渐渐地，脚下的黑色岩石变得平整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棱角分明，踩上去也没那么硌脚了。
可四周，却更加空旷，更加没有遮挡。
没有遮挡，就意味着没有藏身之处。前后左右，除了灰蒙蒙的雾气，就是灰黑色的岩石地面。
呜呜咽咽的风，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赵峥皱了皱眉，紧了紧腰间的狼皮包裹，里面是剩下的狼肉和那枚玉简。
继续向前。
没走几步，他突然感觉胸口一热。
赵峥愣了一下，低头看去，银白纹章在发光！
“怎么回事？”赵峥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
自从来到洪荒，被净化的印记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块死物，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
可现在，它却突然活了过来。
银白色的光线蔓延到他的右臂，停留在手腕处，然后，像是指南针一样，轻轻转了一下。
指向北方。
不，不是北方。
是偏向西北的方向。
赵峥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方向。灰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纹章。
赵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纹章给出的指引，朝着西北方走去。
方向是对的。
赵峥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岩石地面开始出现变化，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阵法。
赵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不是天然的...”他喃喃着，喉咙发紧，站起身，抬头看向前方。
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像是坍塌的建筑残留的那种轮廓。
赵峥心中一凛，握紧手中的拐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坍塌的石门。
或者说，是曾经有过一座石门的地方。门楣断裂，门柱倾斜，大半被埋在地面的碎石中，只剩不到一人高的部分还露在外面。
石门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苔藓，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银白纹章上的符文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赵峥停在石门外，没有贸然进入。他先仔细观察了四周，石门的两侧，是一段段残破的围墙，高矮不一，像被什么巨力胡乱砸过。
这里应该曾经是一座建筑群，也许是某个修士的道场，也许是某个部落的聚居地，也许是……赵峥不敢想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纹章，银白色的光线更亮了，像是在催促他进去。赵峥深吸一口气，握紧拐杖，迈步跨过石门。
刚一进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赵峥打了个寒颤，却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沿着坍塌的围墙内侧，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峥的神经紧绷着，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触发什么未知的危险。
走了十几步，他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停下。这里有一块倒下的石碑，碑面朝上，上面刻着字。
字迹很古老，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器物，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可奇怪的是，当他凝视那些字符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它们的意思。
是旧天道的力量在翻译。
碑文的内容很简单：“道场故址。慎入。”
就五个字。
慎入。
赵峥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看向废墟深处。
灰雾在这里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释放雾气，将整片废墟笼罩其中。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些黑影在晃动，但分不清是实体还是幻觉。
赵峥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纹章在催促他，而且，他有种直觉——这片废墟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那股莫名的牵引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他握紧拐杖，一步一步，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直径约莫两尺，井沿是用整块黑色岩石雕刻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和周围粗糙的碎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峥走近，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井口有风。
不是吹出来的风，而是往里吸的风。
赵峥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将周围的空气缓缓拉入井中。
这口井……是通的。
通向哪里？
不知道。
赵峥正准备离开，胸口突然一痛。
银白纹章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发出某种警报。一道道银白色的光线从纹章中激射而出，在他身体周围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赵峥愣住了，这不是他主动发动的。是纹章自己在动。
它感应到了什么。
赵峥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灰雾。
雾气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红色，不是黄色，而是银白色。
和他胸口的纹章现在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眼睛很大，大到不像是任何生灵的眼睛。它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轮被雾气遮住的月亮，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赵峥屏住呼吸。
那银白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语言，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波动，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旧天道的……余孽？”
赵峥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听懂了。
那声音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判断它有用还是没用，该留还是该毁。
赵峥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敢贸然回答。
万一说错话，这双眼睛的主人可能会瞬间将他抹杀。
那银白色的眼睛注视了他很久，然后，缓缓闭上。
像是一扇门关上了。
吸力消失了，灰雾也渐渐散去了一些。
赵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纹章。
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了，像是什么力量被抽空了一样。纹章中心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
赵峥伸手按住纹章，感受着它微弱的温度。
“大佬，谢谢。”他轻声说。
不知道旧天道能不能听到，但他想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废墟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