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幽笛诧异地看向楼梯。
怎么回事?该不会岛田雄义真的追到酒窖了吧?
交火声似乎引起铁门内众人的注意,慕幽笛听到铁门里面立刻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躲在门侧,低着头,用手挡住脸。
而楼上看守酒窖大门的日本士兵这时也匆匆跑下来,大喊道:“敌袭,敌袭,请求支援。”
中村和汪先生带着一群人快步走出来。
听到日本士兵的话,中村一挥手,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从里面跑出来,快速朝楼上跑去。
中村对汪先生说道:“汪先生,这里固若金汤,您无须担心,里面请,咱们继续谈谈电报站合作的事。”
汪先生此时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中村,眼神深邃凌厉,说道:“中村先生,恕我直言,你们日本人在我的地盘先斩后奏,胡作非为,是不把我汪某人放在眼里吗?”
中村一愣,“汪主席何出此言?”
汪先生冷笑一声,“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的事,我一清二楚,来到我的地盘,不经主人许可乱搅混水,杀我市民,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礼仪?”
中村左思右想,觉得汪先生指的是他派人暗杀几个抗日游行带头人和教堂伏击神秘人,他们跳过当地政府直接行动,引起汪先生的不满。
其实中村的想法对,但也不全对。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汪先生这个地头蛇权力的挑衅。
汪先生还认为这次的酒会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从刚才的合作谈判过程来看,中村的要求其实跟当初他和‘神秘人’谈判的要求并无不同,甚至更加无礼。
情报是当代战争的重要一环,电报站更是情报获取的关键,这一点,汪先生看得透彻,但他希望中日双方是自由合作,而不是强迫买卖。况且对于情报站的布局,他早有一番安排。
只不过,如今他手头缺少电报高精人才,电报系统和设备也要更新换代,总体来说,他和中村的合作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罢了。
但若是答应中村的要求,让他主导国内所有情报站的建设,设备都是日本人在管,情报人员也是日本人培养,那他就失去情报的主导权和控制权,这对他来说弊大于利。
再者,汪先生并不认为轿车爆胎和保镖被杀都是巧合,甚至于岛田雄义和那个日本兵大闹酒会都出现得如此蹊跷,让他不得不怀疑中村举办这场酒会的真实目的。
他猜测岛田雄义和中村的关系可能只是明面上闹僵,或许只是一种障眼法,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互相搭配行事。
比如金宴淩提供的假军事计划不就是岛田雄义的手笔吗?他破坏自己和金宴淩的合作,中村破坏他和神秘人的合作,不论手段如何,结果殊途同归,很难不让他怀疑两人在玩双簧。
汪先生想,自己若再走进这扇铁门内,无异于羊入虎口,与软禁无异,主动权就由不得他了。
一个优秀的政客,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也不会把筹码拱手让人。
中村看到汪先生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他心中一突。
“汪主席,您这是.....”
砰砰砰
楼上枪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中村的话,也给汪先生逃走的机会。
他给保镖使个眼色。
保镖们立刻护着他朝楼上走去。
中村立刻伸手拦住他,出言劝道:“汪先生,上面危险。”
咔嚓咔嚓!
汪先生的保镖举起手枪,上前一步挡在汪先生的身前,沉声道:“让开!”
中村的手下也举起步枪,枪口对准汪先生一行人。
中村连忙打圆场,“误会误会,不要伤了和气,我也是为了汪主席的安危着想。”
他朝手下骂道:“放下枪,走火了伤到汪主席怎么办?”
汪先生冷眼看着中村,一摆手。
双方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一起默契地慢慢放下枪。
这时,楼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群人正往楼下跑。
中村一看,这群人竟然是自己的士兵,而这些日本士兵的后面,一群身穿制服的酒会服务员端着枪,不停往前走,逼着日本人不停后退。
中村见势不妙,急忙要拉着汪先生往铁门里跑去,不想却被汪先生挣脱。
中村诧异,“你!”
嘭!嘭!
铁门里忽然传来爆炸声。
所有人一愣。
中村和汪先生同时转头看去,就见铁门里面浓烟滚滚。
中村不明白这个铜墙铁壁的电报站为什么会传来爆炸声。
忽然,他暗道一声,糟了!
就在这时,铁门里面冲出一群人,有男有女,大家灰头土脸地跑到门外,扶着墙不停地咳嗽。
这些人都是电报站的电报站的职员,也是这个电报站的核心人员。
见到他们狼狈不堪,中村揪住一个人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答道:“里面,里面有个士兵在扔,扔手榴弹,少佐,少佐死了,很多人都被炸死了,咳咳咳......”
“什么?!”
中村顿时瞪大眼睛,看着烟雾弥漫的甬道,气得双眼瞬间通红。
这里浓缩了他的血汗,他好不容易打造的电报样板站,他培养的精英还有电报系统专家,没想到竟然全毁了。
中村转头看向楼梯,发现敌人已经冲下来,假冒的服务员对着楼下一顿猛烈射击。如今他腹背受敌,形势不容乐观。
士兵源源不断地倒下,中村看得目眦欲裂,怒吼道:“杀了他们!”
他一把抢过手下的步枪,顾不得其他,直接朝着服务员开枪。
其他人也跟着开枪。
保镖担心汪先生被乱枪波及,连忙护着他跑到空酒桶堆。
汪先生走到空桶后面时,就看到那个被慕幽笛杀死藏在酒桶背后的日本士兵。
他眸光闪了闪,猜到铁门里的爆炸,应该是有人假装日本兵潜伏进了电报站里面搞事,如果他刚才进去了,估计不死也会半残。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进去。
汪先生摆手示意保镖不要声张,如今形势混乱,谁是友谁是敌尚未弄清楚,他们最好见机行事。
慕幽笛混在人群中冲了出来,她身上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大家认不出来,谁也没注意到她。
她身上的手榴弹已经扔完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完成暗杀汪先生的任务。
炸掉电报站并不是慕幽笛不务正业,她刚才进去看到电报站里,发报员正在向全国各地发送情报,这是她作为特工的下意识举动。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躲在装满酒的酒桶后面,探出头四处张望,寻找暗杀目标。
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大姐?
没想到她也追到酒窖了。
慕幽笛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刚才酒会的服务员正端着枪跟中村的士兵对战。
她心中诧异,反应过来后暗暗佩服马大姐,这潜伏渗透能力太强了。
楼上再次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慕幽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岛田雄义和他的一群手下。
看来这里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慕幽笛想,她不能再耽搁下去,要赶紧完成任务逃出去才行。
这样想着,她再次四处寻找汪先生的身影。
忽然,慕幽笛的表情一滞,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宴霜?!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就看到宴霜的旁边,站着宴淩和另一个男人,而他们三个人的身后,正是慕幽笛这次任务的目标人物汪先生。
这......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骤然跟宴霜的视线对上。
慕幽笛一怔,看着宴霜那有些惊喜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宴霜似乎认出了自己。
慕幽笛举起枪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紧紧握住,枪口对准汪先生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视着。
宴霜起初并没有认出慕幽笛,他只是根据那股油墨味道,怀疑慕幽笛假扮成日本士兵潜伏在酒会里。
当他四处寻找那个士兵身影的时候,就看到他藏身在酒桶后面探出头来。
两人对视后,对方眼神和表情中的诧异,他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宴霜才确认对方就是慕幽笛。
这一刻,他是高兴的,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下。接着,他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方向,惊喜渐渐变成了不解。
下一刻,他顺着慕幽笛手枪瞄准的方向看去,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慕幽笛这次的目标,竟然是自己身后的汪先生!
自己应该让开,还是挡着?
宴霜犹豫不决,脑中不断地权衡利弊。
宴淩刚与汪先生搭上线,未来,自己的事业要在武汉立足,也要跟汪先生打好关系。若是汪先生被慕幽笛杀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恐怕慕幽笛往后的日子再无安宁。
汪先生死在慕幽笛手上,对她和自己来说都是弊大于利,如何抉择显而易见。
犹豫再三,宴霜脚步微微移动,整个身体全部挡在汪先生的身前。
宴霜选择挡在汪先生的面前?宴霜选择维护汪先生?为什么?
慕幽笛见状微微一愣,眼神骤然一变。
不等她反应过来,酒窖里已经开始多方混战。由于马大姐和岛田雄义的人加入,枪战陷入了白热化。
小小的酒窖中枪声阵阵,不时有人中弹倒下。
宴霜和宴淩连忙跑到酒桶后面躲起来。
中村节节败退,他转身想跑进铁门里。
马大姐一马当先,追了过来。
慕幽笛注意到角落里面有一个日本士兵正偷偷瞄准马大姐,似乎准备放冷枪,她迟疑了一下,枪口一转,对准那个士兵,砰的一声,击毙了他。
这本是无人在意的角落,慕幽笛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慕幽笛再次看向汪先生的位置时,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转眼一看,才发现汪先生已经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快速跑向楼梯。
她刚才已经错失一次暗杀汪先生的机会,这次她不能再错过。
慕幽笛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