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幽笛追到楼梯口,举起枪,瞄准汪先生的背后。
这时,宴霜再次挡在汪先生的背后,阻止慕幽笛的行动。
慕幽笛不明白宴霜为什么要护着汪先生,难道他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吗?
对于宴霜如此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举动,慕幽笛很生气。
她想过要放下枪,但如果这次她再错失良机,恐怕潘部长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潘部长捏着她的死穴,而这个死穴又护着她要暗杀的目标,这个局让她无从下手。
密查组的追杀令是没有时限也没有局限的,若是她没有完成暗杀任务,那么被追杀的就是她和宴霜两个人,她赌不起,更输不起。
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她朝宴霜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走开!”
而此时,宴霜心里也着急着向慕幽笛解释杀害汪先生的利弊,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怕暴露了慕幽笛的身份,只能微微摇头,示意慕幽笛别动手。
慕幽笛见此,沉下脸来。她想过任何人阻止她杀汪先生,但唯独没想过宴霜。
就在慕幽笛全身心放在宴霜身上,忽略周围危机的时候,她没注意到,一个人从背后状似无意地朝她直直撞过来。
慕幽笛忽然感觉后腰一痛,她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子弹飞速朝宴霜的方向射过去。
慕幽笛顿时满脸惊恐地抬眼看去,就见宴霜胸口中弹。
她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看着宴霜,脑中已经无法思考,而宴霜也同样震惊地看着她,缓缓倒在地上。
“不,不,宴霜,你不能死......”慕幽笛想冲过去,刚想抬脚,忽然发现自己腰上的痛越来越强烈,让她动弹不得,她皱起眉头,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腰,那里正插着一把刀。
慕幽笛猛然回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对着她邪气一笑。
原来,这个暗算自己的人,正是潘部长安排的另一个擅长近身战的杀手。
慕幽笛既震惊,却又在她意料之中。“他让你来杀我?”她虽然猜到潘部长会对她下手,但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藏身到现在才动手。
那人小声说道:“不,我不杀你,只是伤了你,让你落在日本人手里,生不如死。”
慕幽笛听了,目光一凛,好歹毒的想法。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生不虐生,这个人不但借刀杀人,还以虐人为乐,慕幽笛恨不得将他一枪崩了。
虽然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眼前这个人,但她更担心宴霜的枪伤,急忙转身朝宴霜看去。
她清楚自己的枪法,害怕宴霜死在自己的手里。
“宴霜,宴霜......”慕幽笛着急地呢喃着,眼泪溢出眼眶,缓缓流下来,喘着粗气拼命移动脚步朝宴霜的方向走去。
此时宴霜已经闭上眼睛,被汪先生的保镖抬上楼,送去抢救。
宴淩离开的时候看了慕幽笛一眼,目光阴鸷。
慕幽笛停下脚步,目光怔怔地盯着已经没有宴霜身影的楼梯,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血从她的腰间不停地流出来,沿着裤腿滴到地上。
忽然,她眼前一暗,最终还是倒在血泊里,慢慢闭上眼睛。
而刚才那个杀手早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一双皮鞋突然出现在慕幽笛的身旁。
岛田雄义看着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冒牌日本士兵,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慕幽笛,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看着从慕幽笛伤口慢慢溢出的血迹,皱起眉头,慕幽笛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他立刻吩咐道:“找个担架来,送她去仁爱医院抢救。”
“是。”手下转身离开。
岛田雄义环顾四周,此时,酒窖里的混战已经结束,整个酒窖的地上躺着一具具尸体。
酒庄服务员死的死,逃的逃,岛田雄义并没有阻止他们逃离这里。
几个电报员躲在酒桶后面,看着岛田雄义瑟瑟发抖。
岛田雄义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赶尽杀绝。
他跨过地上的尸体朝铁门走去。
铁门的门口,中村倒在地上,身上满是血窟窿,岛田雄义粗略估计,差不多十来枪,中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他抬眼看向这个秘密电报站的甬道,里面浓烟笼罩,隐隐透着火光,应该是还在燃烧。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炸药味道,还有一股灼烧后的焦糊味道,岛田雄义心想,里面的电报设备估计都已经报废了,他觉得有些可惜。
忽然,他转身看向那几个电报员,朝他们勾勾手指。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岛田雄义走去。
几个人走到岛田雄义的面前,低着头,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岛田雄义问他们:“你们是这里的电报员?”
几人点点头。
岛田雄义又说道:“以后这里就归我管了,你们愿意留下来替我工作吗?当然,我不强求,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几个电报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对这里浓浓的惧意。
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走出这里需要付出高昂代价,他们惜命,只能选择留在这里。
如果眼前这个人肯兑现承诺让他们自由选择,那他们肯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这里,他们一秒钟都不愿意待在这个地方。
岛田雄义笑了笑,说:“你们选好了吗?是走,还是留?”
几人看着他,坚定地答道:“我们选择离开。”
岛田雄义也不阻拦他们,点点头,允许他们离开。
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也存着一丝不安,他们边走边回头看岛田雄义,害怕他反悔。
岛田雄义笑了笑,转身大踏步走向铁门,他倒是要看看中村这个电报站的布局。
这时,他身后响起砰砰两声枪响,紧随而至一阵尖叫声,响彻酒窖。
岛田雄义听到嗒嗒嗒的杂乱脚步声朝他跑过来。
剩下的几个电报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祈求道:“我们不走了,不走了,别杀我们。”
不用回头,岛田雄义也知道这几个人终此一生都离不开这扇铁门。
他微微一笑,踏进铁门里。
......
第二天。
酒会闹事和电报站爆炸案一起登上了武汉的所有新闻头版。
酒会上很多宾客亲身经历闹事事件,因此报道出来的细节较多,讨论度较高,引发公众关注和舆论,但电报站爆炸案比较隐蔽,生还者对这件事讳莫如深,闭口不谈,使得整件事扑朔迷离,只在新闻里面一笔带过。
唯一让市民唏嘘的是,中村先生竟然死在了自己举办的酒会上。
新闻报道上说是几个抗日分子闯进酒会,对酒会嘉宾疯狂开枪射击,导致十数人伤亡,中村先生也不幸中枪,南京日本大使馆和武汉领事馆紧急电询此事,要求中方彻查,严惩杀人犯。
汉口报社。
李探长从同事手里接过报纸一看,没想到自己昨晚回来早了,错过了那么多好戏。
他对酒会闹事的新闻不感兴趣,反而是那则一笔带过的电报站新闻让他充满兴趣。
中村的那座酒庄藏在深山老林里面,很难不让人起疑,再说,一个酒庄的安保竟然动用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本就很可疑吧。
只是李探长想不通,中村为什么会在自己的电报站举办酒会呢,那样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还是说,酒会本就是个幌子?那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李探长问身旁的记者同事:“你们去那个酒庄调查了吗?情况怎么样?”
记者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去了,酒庄被封了,说警察在里面调查呢,无可奉告。门口有警察和日本士兵把守,我们等了一早上,什么也没打听到。”
李探长若有所思。
他在座位上想了片刻,既然打听不到消息,索性就去问当事人,他相信宴霜昨晚肯定参与了电报站事件。
李探长拿起外套,匆匆离开报社。
回到长宁饭店,李探长站在宴霜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开门,他疑惑道:“那家伙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于是他又继续敲门,喊道:“金宴霜,快开门!”
房间里依然毫无动静。
李探长想了想,走到隔壁的岛田雄义的房间门口。
该说不说,他们几个人还挺有缘分,尤其是宴霜和岛田雄义,就住隔壁房间,找人也方便。
李探长伸手敲了两下岛田雄义的房间门,喊了声:“岛田雄义,你在里面吗?”
他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探长纳闷,这两个人竟然都不在房间,是早上出去了,还是昨晚根本没回来?
他直觉是后者。
若是这样,昨晚的事可太不寻常了。
李探长这时才意识到昨晚酒会事件的真实情况,可能远比他看到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以他对岛田雄义的实力了解,那家伙不至于会死在酒会,而金宴霜只是去找慕幽笛,若是他遇到危险,慕幽笛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李探长好奇昨晚自己走后,酒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