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很快到了除夕夜,庙前村的上空鞭炮声此起彼伏,炸响在漫天烟火里。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上贴着大红的春联,福字倒贴在窗上,处处都是喜庆。

杜欣龙与余平秀带着女儿小玉,特地从h市赶回村里,陪父母杜永田与邵正兰过年。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饭桌旁,热腾腾的年夜饭摆了满桌,鱼香、肉香、饺子香混着米酒的醇香,飘满整个屋子。

杜永田给小玉夹菜,邵正兰笑着叮嘱小玉慢点吃,杜欣龙夫妇聊着城里的趣事,小玉趴在奶奶腿上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新鲜事,一家人说说笑笑,暖意融融,满是幸福。

没人想起,那个曾在杜家留下无数争吵与伤痛的杜欣华;没人想起,那个故意毒死家里十头大肥猪,让杜永田夫妻俩,一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的杜欣华;更没人知道,这个早已被家人遗忘的人,早已在离家遥远的荒沟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成了无人问津的孤魂。

世间万般苦,皆是心中毒。

一念之差,便万劫不复。

杜欣华的一生,终究是为自己的恶,付出了最沉重的生命代价,而这一切,全是他一手酿成。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尽,乡间的土路上终于有了外出打工的车流。

大巴车轰隆作响,车屁股上“出入平安”红纸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窗里挤着一张张布满期待的脸;车顶货架上的篷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装满了乡亲们托带的土特产,还有给城里亲戚捎的腊鱼腊肉,轮胎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更多的是结伴而行的摩托车,车后座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塞着换洗衣物、劳保手套,还有干活用的工具,车把上挂着塑料壶装的凉白开,叮叮当当随着车身颠簸。

这些车轮,载着一年的期盼,朝着江南的各个发达城市驶去,扬起的尘土里,都是生活与希望的味道。

行至那处急转弯的山路时,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个骑着红色摩托车的中年汉子。

他叫王卫军,是本地人,过了年刚满三十二,准备骑车去市里包点装修的活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劳保外套,袖口磨得发亮,腰里别着个黑色的bp机,机身上还挂着串钥匙和不锈钢铁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在村里,这模样算得上是个体面的小包工头了。

因为这段山路弯急坡陡,年前刚出过一起翻车事故,所以王建军骑得格外慢。

他眯着眼往前瞅,忽然瞥见沟底斜斜横着个东西,像是辆摩托车,可那姿势太怪异了,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车底下似乎还压着个黄色的物件,一动不动。

“哎!你们快看,那沟底下好像有东西!”王卫军猛地捏下刹车,摩托车的轮胎在冻硬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印迹。

他支好大支架,往山崖边凑了两步,又回头朝着身后结伴而行的几个同伴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急切。

身后的几人闻声纷纷停下车子。

骑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李二宝,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这是他第一次外出打工,眼里满是对城里的憧憬。

他连忙刹住车,把摩托车往路边一靠,快步凑过来:

“军哥,啥东西啊?”紧随其后的是个年长一些的汉子,姓赵,大伙儿都叫他赵老冒,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叹了口气:

“山路不好走,可别是有人掉下去了。”

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是村里的泥水匠,一个是在厂里做流水线的,也都纷纷围拢过来,扒着山崖边的杂草往下探看。

崖壁不算太高,约莫七八米,底下全是棱角分明的乱石堆,枯黄的杂草稀稀拉拉地长在石缝里。

那辆摩托车侧翻在乱石上,车头已经破损变形,油箱凹下去一大块,油漆脱落,露出里面的铁皮。

而车身下,压着一个人,穿一件看上去很新的军大衣,但已经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絮,大衣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凝固。

那人蜷缩着身子,一条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几米外的石头旁还有一个安全帽,帽壳裂成了两半。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人脸上似乎裹着什么,远远看去,像是只有一只眼睛,模样十分恐怖。

“我的娘嘞!是死人!”李二宝吓得“妈呀”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赵老冒一把拉住了他。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打了颤:

“这……这可咋整?新正月的,咋出这种事?”

赵老冒皱着眉,伸手抹了把冻得发红的脸,往沟底又仔细瞅了瞅,沉声道:

“看这样子,怕是骑车摔下去的,身上的血都冻硬了,军大衣上还结着冰碴子,应该死了好几天了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根本没办法报警,要是有一部手机就好了!”随即,他又自嘲的摇摇头,“咱都是打工的,身上哪有手机?就算有,那玩意儿金贵得很,八千多块钱一部,咱也舍不得买呀!”

“就是,报警都没法报,”做流水线的男人怯生生地说,双手搓着,脚步已经往后挪了挪,“咱们出门是为了挣钱,别沾了晦气,耽误了赶路找活计。要是被这事缠上,今年一年都不顺当。”

“可就这么走了,心里也不安呀,”泥水匠皱着眉,眼神有些犹豫,“毕竟是条人命,就这么扔在沟里,也太可怜了。”

“谁不可怜?咱们出门打工也不容易,万一警察来了,问东问西的,耽误个一两天,城里的活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李二宝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还等着挣钱给我娘看病呢,可不能在这儿耽搁。”

一群人围在山崖边,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却都束手无策。

王卫军蹲在地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半天没点着,手心里全是汗。

赵老冒望着沟底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纠结。

没人真的忍心就这么走掉,可也没人敢下去看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崖边的风呼呼地吹着,带着山间的寒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就在这时,一阵轿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沉寂。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来,车身擦得锃亮,在满是尘土的山路上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