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人群旁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腕上戴着块手表,手指上套着枚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围在这儿干啥?堵着路了,不知道这是主干道吗?”
赵老冒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几分憨厚的笑容,指着崖下说道:
“老板,您快看,沟底下摔死一个人!我们想报警,可都没手机,没法打。您看这事儿……”
中年男人推开车门下来,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咔哒”一声。
他走到崖边,顺着赵老冒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多说话,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摩托罗拉手机,按键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按下几个号码,等了片刻,开口说道:“喂,警察局吗?我在xx山路急转弯的山崖下,发现一具男尸,还有一辆摔坏的摩托车,你们赶紧过来看看!对,位置就是往城里去的那个急弯,你们快点,这儿还有不少赶路的人。”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围在一旁的打工者,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估计半小时就能到。你们别在这儿围着了,路窄,待会儿警车来了不好过,该赶路赶路去,耽误了挣钱可不划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各自骑着车子,匆匆忙忙地继续赶路。
摩托车的引擎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渐渐远去,山路上又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只剩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静静地停在路边。
约莫半个多小时,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桑塔纳旁边。几名警察下车后,立刻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将现场围了起来。
一名带队的警官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出示了证件: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刚才是您报的警?”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指了指崖下:“对,我路过这儿,被目击者拦住了,才发现下面有具尸体。”
法医和刑侦人员带着工具箱,小心翼翼地顺着崖壁上的杂草往下爬。
沟底的乱石堆棱角锋利,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法医蹲在尸体旁,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是翻看了死者的眼睑,又摸了摸死者的四肢,眉头微蹙:
“死者男性,年龄大概四十多岁,身上有多处骨折和撞击伤,左小腿开放性骨折,肋骨断了至少三根。额头有一处致命钝器伤,创口不规则,应该是撞击到尖锐的石头上导致的。
尸体已经完全僵硬,尸斑呈暗紫色,分布在背部和四肢后侧,初步判断是摩托车失控坠崖,当场重伤,然后失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至少五天以上,具体时间需要回去做进一步尸检。”他一边说,一边让助手记录,手里的镊子夹起一点血迹,放进了密封袋里。
刑侦人员则在尸体身上仔细摸索,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证据。
他们从死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下几根烟,已经被压得变形。
又从棉袄和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沓沓现金,大多都是百元大钞,还有部分五十,二十,十元的票子,分别用橡皮筋捆着。
一名刑侦人员粗略一数,抬头对带队警官说:
“张队,现金一共两万一千八百七十元整。”
张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刑侦人员递过来的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上。
身份证已经有些磨损,照片上的人脸有些模糊,但姓名和身份证号以及住址清晰可见——杜欣华。
“杜欣华?”张队拿着身份证,眉头一蹙,立刻吩咐身边的警员,“赶紧让总部联系蓼都镇警方,查查这个杜欣华的身份信息,看看有没有前科,或者有没有人报失踪。”
警员立刻用车载无线电台,和总部取得联系,并报告了现场的情况。
总部立马联系蓼都镇派出所。
没过多久,耳机里传来了总部的回应,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张队,蓼都镇确实有一个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名叫杜欣华,四十三岁,蓼都镇庙前村人。一个多月前,他因为和叔叔家有矛盾,故意投毒,毒死了他叔叔家十头大肥猪,价值九千多块。案发后他就潜逃了,蓼都镇警方一直在找他。他有个明显的特征,左眼失明,是年轻时意外导致的,你们核对一下!”
张队立刻看向尸体脸上用围巾裹着的墨镜,示意法医取下。
法医小心翼翼地解开围巾,取下那副黑色的墨镜,只见死者的左眼眼窝塌陷,眼皮紧紧闭着,果然是失明状态,与蓼都镇警方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
“确认了,就是他!”张队点了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没想到他竟然坠崖身亡了。”张队刚结束通话不到五分钟,耳机再次响了起来,他赶紧接听,里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喂,是市刑侦队的张队吗?我们是润州小衣庄派出所,我们这儿的采石场老板余章龙今天早上报警,说他采石场的库存石材被看场人杜欣华私自贱卖了,大约卖了两万多块钱,然后卷款潜逃了。余章龙说,杜欣华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没有左眼,总爱戴着一个只有左边有镜片的黑框墨镜。我们刚刚上报总部,总部说,你们所在的事发现场,有一名死者也叫杜欣华,是这样吗?”
张队看了一眼沟底的尸体,沉声说道:
“没错,我们这刚刚接到报警,在xx路段,有人意外坠崖,目前,已经确认死者身份就是杜欣华,他已经坠崖身亡了。我们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两万多元现金,应该就是贱卖石材所得。”
“真的?那太好了,”耳机里的声音松了口气,“张队,麻烦你们先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对接,把相关证据取回来,给余老板一个交代。”
“好,我们等着你们。”张队挂了电话,转头对身边的刑侦人员说:
“再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刑侦人员点点头,继续在尸体周围勘查。
忽然,一名年轻的警员指着尸体右手下面的石头喊道:
“张队,你看这儿!”众人连忙围过去,只见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有几个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字,笔画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错了”。字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深深地洇在石头上,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在冰冷的山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张队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啊,他可能到死才认识到自己错了!”山间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男人可悲又可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