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份,乜雾里希岛,南。
“咳咳!”
“呸!”
“长,长官,都说了是陷阱!”栽进坑里的士兵狼狈地往上爬,逐渐掩盖不住语气中的不服。
“废物......为何另外一个没人掉下去?”加登-普尔曼语气轻蔑,丝毫不在意手下被打击过度。
这样的场合,连言语攻击都不能忍受的该早早丢去海里喂鱼。
省得浪费人力收尸。
普尔曼站着瓦勒驻扎时间最久的位置,誓要挖出遗留的线索。
刚到欧尔韦斯不久,他就连挑三个营地小队长,一直把他们打服才罢休。
展现实力后再抛出具有诱惑力的恩惠。
他手上那一张被允许针对瓦勒的证明。不得不说上一次巡查乜雾里希时,就有不少人被瓦勒的癫狂惊住,他们回来后不敢讲述雷暴中的狼狈,只能大肆宣扬敌人多么多么可怖。
如此,也算是为他狐假虎威添了把火。
实际,上级根本没赋予他任何新权力,仅仅是身处临近的代监管岛屿上,适当给瓦勒制造些麻烦而已,谁都无法得到升职机会。
但加登-普尔曼豁出去了,天高皇帝远。
只他一人是新委派来的,还是在公布了惩罚结果后。
受罚还能故地重游,可见上面根本没有惩罚的意思,曾给普尔曼放暗箭的船员都吓个半死。
想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谁能想到是颗不甘的心。
迅速打服岛上能调动的年轻人,连背刺的也没计较,普尔曼用最快速度以岛上管理的名义向上申请物资,另外是加紧培训士兵。
无论原先有多懒散,此刻都在普尔曼的铁拳下不得不学新技能。
因岛上没有查看卫星的权限,一切须总部指挥,普尔曼只能带上厚厚的资料,有关岛屿生存技能、气候等知识强行灌输给每一个人。担当重任的船长都被拔除关系户,再重新选拔。就算被选上,验证过经验丰富也得跟士兵一起背普尔曼带来的那沓资料。
他以最快速度调好巡查队伍。
强行压缩在一个月内,而后,抵达的第一站就是瓦勒和夏有米曾开荒的南部。
普尔曼他知道,也被提醒过。
那两人早就没在这一带生存。
但他学会谨慎,
必须亲眼见证一番。他相信,即便瓦勒故意表演转移的地点,实际还留在这儿快活不已,那群蠢蛋也不会看得出。
登岛这日,
天气与航行一切顺利,此地,遗留了不少生活过的证明。
但很明显,经过了至少几个月的风吹雨打,且没人干预。
三处选址很好的雨棚,至今还稳稳地架在原始位置,这就像是他们两人还要回来一样。
普尔曼此行除了探查瓦勒踪迹,另外,就是狠狠摧毁被瓦勒一点点建起来的生存环境。
士兵精神头还不错,也都按照理想的阵型散开检查。
不过,
在进入下面两座棚时,一个人就栽进了布好的坑里,毫无防备,傻瓜般踩上地面草席,而后狼狈地在普尔曼面前强撑着指责是他的决策错误。
可偏偏,跟他同去查探的人带来消息,在另一座棚内发现武器。
对方查的是原先瓦勒的武器库,地面并没有恶趣味地挖个大坑,且还遗留了相当数量的贝刃刀、刀鞘、麻绳等,虽然都是卷刃或破损的状态,但这是普尔曼想要的实实在在瓦勒生存的痕迹。
无视踩到大坑士兵愤怒的眼神,他很爽快地给了从武器库来汇报的人一个大方的笑脸,以及,随手抛出去一支珍贵的香烟。
“看来,他活得也不容易呀......”
普尔曼看到了叶碗,想象瓦勒还要干些秀气的手工活,还有他们捕鱼的陷阱,煮东西用的破石锅等等,一点一滴,昭示着茨木外城的神明正如野人般过日子。
他还带着一个女人,看似让瓦勒占了便宜,实际上,普尔曼只能想到女人如何给瓦勒添麻烦,如何被他磋磨着干些辛苦活,而后再得到女人背叛。
普尔曼想象不出一个毛丫头能帮瓦勒什么。
他只能按自己的设想对方是个动不动要哭,娇气的,麻烦的,长相跟布利一样粗鲁的人。
可惜,
这些都是他没将射中自己脖颈的人与夏有米对上号时的畅想。
在反复确认只有一个人能放出那支冷箭后,普尔曼妒火中烧。
他恨瓦勒总是那么好运,被所有神主眷顾。
为何不是一个拖后腿的?
他查到布利妹妹的学校,想方设法看到那些公开资料时痛呼,为何还是一个皮囊好的?品学兼优,心地善良?是考上大学的人,是他和布利羡慕的被正儿八经选中走上精英大道的干净的人。
布利算他活该,承受了偏心就该早早死去。
那么,他普尔曼算什么?
他放弃尊严换来的地位,精神肉体都不被当作人一样论斤交易的曾经,他为何走不出?
如果没有雷暴的那一战,普尔曼几乎要抛却仇恨像个普通人一样过着外表光鲜的生活,他只想顺道看一眼瓦勒的狼狈,但一次次被瞄准、负伤,终于还是点燃了心底的不甘。
即便没有光鲜,
他也要在血色下肆意高调地活着。
瓦勒那么强大,成为他看在眼里的真正对手,怕也是另一种人生选择。
普尔曼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态登岛,拿下不堪重用的欧尔韦斯是第一步,接着,就是找到瓦勒的踪迹和未来的动向,猫捉老鼠一般戏耍他。
“走吧,去检查上面那个。”普尔曼勾起讥笑,对瓦勒和夏有米留下如此朴素的基地感到有些失望,跟这样枯燥的人生活在一起,只怕女人迟早要疯。
他们搜寻留下的最后一处就是上次看到瓦勒现身不断向下射击的雨棚,这个棚顶的形状似乎经过了修整,还用上的当时船内的一些实用工具加固过。
既不像那个用来挖坑的,
也不像那个丢弃了杂物的武器库。
稳固的结构一定被瓦勒两人重视,他们回来,想必会继续启用这个棚,那么,普尔曼就要当众点燃此处,用炽热的火焰来宣告他的决心。
所有人都列队站好,排在他身后。
普尔曼丝毫不害怕里面设有埋伏,亲自打开了雨棚的草帘。
良久,
身后的士兵能看到长官的手在抖,但对方的身形好像被定住了一般分毫不动。
“怎么回事。”
“不知道。”
小声议论慢慢自普尔曼身后响起,可这些都不再被他听见。
无人看到,他赤红着眼几近流泪。
这里面没有设置什么高难度陷阱,仅一个小土包,圆锥形,顶部没那么尖锐,但稳稳插着两样东西,一个打火机,一盒密封好的香烟。
在普尔曼他们从小生活过的地方,这是祭拜死者才会有的。
尤其,
一些没有亲人没有势力也没钱的,他死后就只得一个土包,上面插着他生前用过或者最喜爱的东西,就当作来到人世的一个小小证明。
若是被什么东西刨开,或者踢掉,也没人会在意重新整修。
若恨一个人,开一个这样的玩笑,倒并不会动摇他的意志。
就像普尔曼并不在乎堆了他的墓。
他死死盯着他的物品,此刻最为恼怒的地方是,为什么明明生活得那么原始,居然放弃带走他的打火机和烟。
明明,能看到打火机里煤油满着。
明明,这个香烟品牌就是瓦勒过去最喜欢抽的。
他的物品,他这个人,就这么不配跟在身边吗?
“啊!”
普尔曼心脏狂跳不止,颤抖着拿下香烟打火机,紧紧攥着,却又努力地松开。
“列队!”
“是!”
伴着橙红如那日晚霞般痛苦的烈焰,巡查船只驶离了岛屿。
这次,没有人再回望。
因为,接下来,他们将以此为战场。
擂响冲锋的鼓,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