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雾里希岛,北。
一阵烟雾带来令人陶醉的焦香,夏有米嗅了嗅,等不及呼唤就往树下蹦去。
“太香了太香了!就是这个味!”
夏有米在一旁将靴子跺得哐哐直响,由下往上,能看到被军绿色密实长裤包裹的小腿、大腿、皮带,光是直立着,就能透露出磅礴力量。腰上是材质特殊的背心,是野性的黑,最后整个人被包裹在笔挺宽阔的外套里。
不到半年,夏有米瞧着还长高了些。
若说外形不算特殊,化妆也能做到。
那她当下的气质就并非朝夕间练成,矛盾重重,可以冷漠地开膛破肚,又能嫌弃地吱哇乱叫。上树下海、射击与扛走猎物都显得十分稳重,但又能在沙堆打滚耍赖。
总之,
她成功做到了在唯一观众瓦勒眼里,干出什么都不会崩人设。底色万紫千红、千变万化。
噼里啪啦的烤鱿鱼在火焰上方跳跃,配合着夏有米的踏步声,还听出了几分悦耳的节奏,瓦勒专注着手中即将成熟的美食。
人与人的相处可以用年月日来衡量,但像他们这样密切往来,几乎不常脱离视线的亲近。
两人倒是达成多年靠谱老友的成就。
能成熟地无视对方脱线撒欢的状态,并且既不新鲜也不困扰。
除了在肢体上还是会有一定的距离,并且从未提及情感话题,夏有米和瓦勒的相处不再是生存必须考虑的问题,在面对丛林常驻民围攻时,倒也能放心将后背交付。
他们聊起最多的话题,就是吃什么,怎么吃,哪里能不能吃。
偏偏手艺也不相上下。
瓦勒明明会处理食材,但他也渐渐从极简派,进化成了美味,甚至超级美味派!偶尔,两人能浪费一整天的时间就是为了某一种天然调料。
而那些被特殊处理的,都会用有限的罐罐装起来随时能带走。
靠着逐渐统一的口味,夏有米才能继续长个,营养一点不丢。
“滋啦——”
“喏。”
“谢谢!我不客气了!”夏有米接过一把鱿鱼,油脂还在表面翻腾着,新鲜的食材,海盐、姜、野蜜腌制过的底味,翻烤时撒上的香叶还有酸果子汁,再有船里捡的辣椒面。真是怕烫嘴,又怕吹过了头失去最佳风味儿。
瓦勒也完全不会委屈自己,烤出来的都会分成两份,一把给夏有米,另一把放叶子上面晾着。
手动作不停,继续下一轮。
等他能享用的时候,味道和温度都刚刚好。
“这值得配布利酒。”瓦勒第一口便评价道。
“那就喝!”
夏有米豪爽地附和着。
因为瓦勒当初满心满眼都只是在抢救武器,食材那些都是夏有米一趟一趟、一点点处理好的,所以在瓦勒看来,食材的使用权和归属都是夏有米。
日常做饭不必要询问,但一些珍贵物资瓦勒还是会统统以夏有米意见为主。
特殊时期可以喝点酒。
例如,上一次是瓦勒完全没意识到的生日。还是他们提起布利才推算出来,夏有米大手一挥,给生日接近的夏布利和瓦勒一同庆祝了特殊的成长。
那次是大佬难得放肆。
夏有米装作不胜酒力,实际上躲开亲眼见证瓦勒脆弱的一面,她不想知道。
免得有不必要的牵扯。
这次,
什么纪念日都不存在,仅仅是,烤鱿鱼好香,好好吃啊!若能配上酸口的布利酒,美味加倍。
他们就真开了那艘船上莫名出现的保存最完好的布利酒。
“干杯!”
“干!”
用上最精致的杯子,虽然比起外面世界的来说还差远了,但已经算是摇摇晚风中盛装的仪式。
日光在酒杯中变暗。
他们徒步到高处吹起了海风,烤鱿鱼和晚餐已享用完毕,但酒杯中的液体始终不想消磨太快。伴着难得透彻、纯粹的天色,不知不觉散步到了高台。
这里拥有最佳视野,能远远看到远处的海面,同时,也能望到海岛上丛林里的一大部分样貌。
有利于他们记住出入的地形。
但今天,本想着单纯地欣赏。
却随着海风不经意间望见了高耸的、不寻常的烟雾。
“那是......什么......”夏有米这话似乎还带着些醉意。
瓦勒眯起眼睛,倒没让自己白白从享受中清醒过来,他挂着嘲讽的笑,满不在乎地点出方位。
“是,香烟冢。”
“冢?”夏有米发出淡淡疑惑。
无论如何,那个小土包都用不上“冢”这么大的词吧?
“看来,他欣赏到了,快来了。”
“大哥,什么?”
“哈哈,我们的好伙计普尔曼,要来找我玩了。”
“......”
夏有米跟在一旁左右看了看,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她知道瓦勒给普尔曼留下的惊喜,但对那些纠葛也没那么感兴趣,根本就没去他埋香烟的地方看一眼。
这些因果里其实根本没有她。
甚至,
因为说起了太多布利的话题。
夏有米都不太想多聊,今日趁势将布利酒喝掉也好。
既然能看到南边的烟,至少,证明给普尔曼留下的挑衅起了效果,接下来一定很忙碌,带上珍贵的酒又是另一种负担。
想着,夏有米跑下去,将剩余的连带酒瓶都拿上来,给瓦勒满上。
“大哥!有了新的庆祝理由!”
“呵。”
“砰!”
瓦勒痛快喝下,举起杯子与酒瓶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干杯!好耶!”
夏有米在一旁笑着说,每一口应该庆祝什么,天晴、海风也爽朗、庆祝没有受伤,庆祝给未来敌人留下的恶作剧奏效。
还有,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无人敢表露出来的故意。
故意,让人追吗?
故意,留下扎心的挑衅,激起敌人的胜负欲。
能得到什么好处?
夏有米若不能即刻相通,都是不想,观察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即可。
行动会给她答案。
“轰——”
很快,
几乎没等第二天。
当晚,
带着闪光炮火的船只就从海面远远找了过来。
将夏有米和瓦勒空置的那座雨棚轰了个透彻,火光映照在沙滩上,能看到一些生活物品零碎地散落在周围,也能看到,里面并没有人慌张地跑出来。
船上的普尔曼拿着望筒,紧紧拧着浓厚的眉。
“该死!只能照一部分。”
“长官,睡死在棚里吧?”有人带着乐观说道。
“不可能!”普尔曼反驳,“瓦勒不会不挣扎。”
“可。”
“长官,之前巡查的时候能看到他们在驻扎的位置都留了雨棚,兴许,他们今天休息的位置并非这里。”有属下耐心建议。
今晚行动是普尔曼基于对瓦勒行踪做出的推断。
他离开南面时,就意识到了海拔如此低的小岛,一旦在高处,就有可能看到升起的巨大的人造烟雾,那就是瓦勒留下的暗号。
提示他自己找到了地方。
该死,
居然当了一回他的信使。
普尔曼很快冷静下来,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瓦勒一定立刻转移。
他观察了简易的地图,发现十二月份,过冬最佳的位置就是北。
这里还有较高的地势,也适合观察南面留下的挑衅信号。如果,按设想,今晚的烟雾被瓦勒在北面看到,他接下来的行进方向就一定不会轻易让普尔曼观察到。
今晚,
是最佳机会。
但他们只能用一次出其不意,带闪光的炮弹能照亮一小片空地,可若不能及时观测成效,他们贸然登岛只会成为被伏击的那个。
“下一个位置。”
“是!”
取舍下,普尔曼信了属下的话,沿着海岸线一一捣毁夏有米他们曾经的基地,每个位置都留了位于高处显眼的窝棚。
炮弹声不大,光也传不到太远,每一个位置都有一次赌的机会,只能白天验证验证成果。
今晚,
几乎所有窝棚都被轰成一捧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