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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学忠身子弱,早就冻得嘴唇发紫了。

哆哆嗦嗦穿上棉服,裹得严严实实,缓了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臣、臣也没想到……”

他打着颤说,“竟然真的会下冰雹。”

“西域夏天,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他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心里却暖烘烘的。

还好有陛下提前安排。

不然就城头这风,他这身子骨,怕是要冻病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敬服。

身上穿着暖和的棉服,站在遮风的城楼上。

看着底下楚军冻得要死、被冰雹砸得四处乱窜。

对比太鲜明了。

一边是有备无患,暖衣在身,从容不迫。

一边是骄兵轻敌,衣不蔽体,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全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年轻帝王,一手布下的局。

从最开始的示弱,到一步步引君入瓮。

最后借天时地利,给了楚军致命一击。

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庄奎往底下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吓的。

“乖乖,这也太狠了……”

他嘟囔了一句,“不用打,光冻就能冻垮一半。”

“换俺在底下,俺也扛不住。”

张衡沉声道:“兵者,诡道也。”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楚军南下劫掠,屠戮百姓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

萧宁站在垛口边,望着底下白茫茫一片的黑石滩。

风雪冰雹里,楚军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神色平静,语气淡淡。

“这才刚开始。”

四个字,轻飘飘的。

落在众人耳中,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刚开始?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

再往后,还会冷到什么地步?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同时,也更庆幸。

庆幸这样的人物,是自己的君主。

庆幸自己站在敦州的城楼上,不是底下的楚军。

风雪还在刮。

冰雹还在砸。

城楼上暖意融融,城底下哀鸿遍野。

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而这场由冰雪拉开的战局,才刚刚露出它的獠牙。

黑石滩上的冰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反倒越下越凶。

起初只是指甲盖大的冰粒,砸在身上疼是疼,还能扛。

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鸽子蛋大小。

再往后,竟有鸡蛋那么大。

白花花的冰坨子,混着风雪,从天上狠狠砸下来。

带着风声,“呼呼”作响。

“咚!”

一声闷响。

一个正往前跑的士兵,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泥水里。

鲜血混着雪水,从后脑勺漫出来,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冰水。

旁边的人只顾着往前跑,没人敢停。

脚步杂乱,几下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没一会儿,人就没了动静。

这样的场景,到处都在发生。

冰雹砸在头上,头破血流。

砸在肩膀上,骨头生疼,重则直接脱臼。

砸在腿上,当场就站不起来。

惨叫声、痛呼声、哭喊声,比刚才更响了。

混在冰雹砸落的噼啪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区那边,剩下的人更惨。

冰雹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

水里的人无处可躲,只能抱着头缩着身子。

可冰寒早已浸透了四肢,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少人就那么泡在水里,慢慢没了声息。

尸体顺着水流飘着,撞在一起,又被冲开。

不过半刻钟,浅滩上就浮了一片。

岸上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帐篷早就全塌了。

帆布被冰雹砸得稀烂,木架子断的断、折的折。

根本挡不住半点风雨。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有人往东坡高地跑,想找个背风的地方。

有人往辎重车那边挤,想躲在车后面。

还有人慌不择路,往水里跑,以为水能挡冰雹。

人越多,越乱。

你推我搡,跌跌撞撞。

摔倒的人喊着“别踩我”,可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还是硬生生踩了上去。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乱成一团。

“让开!快让开!”

“别挤!别挤了!”

“娘的谁推老子!”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东边的高地上涌。

那里地势高,没被水淹,还能稍微背点风。

可地方就那么大,哪容得下几十万人。

前面的人刚站住脚,后面的人就涌了上来。

挤得人喘不过气,肋骨都快被压断了。

有小个子士兵被挤在中间,脚都沾不着地,脸憋得通红。

没过一会儿,就翻了白眼,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被人群踩在脚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辎重营的车马也惊了。

拉车的马被冰雹砸得生疼,又被人群吵得慌,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前冲。

马车被带得横冲直撞,撞进人群里。

惨叫声一片。

被撞倒的、被车轮碾到的,倒了一地。

马车上的粮草、物资撒了一地,被雪水浸泡,很快就湿了个透。

没人顾得上捡。

逃命都来不及。

整个黑石滩,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四十万大军,没了建制,没了号令。

只剩下最本能的逃窜和求生。

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

士兵们眼里只剩下恐惧。

冷的恐惧,疼的恐惧,死的恐惧。

什么军纪,什么打仗,全忘了。

只想找个暖和安全的地方,躲过这场天灾。

中军大帐这边,也撑不住了。

帐顶被冰雹砸得千疮百孔,支架“咯吱咯吱”作响,随时会塌。

亲兵们死死拽着帐绳,脸都憋红了,还是挡不住帐篷往下塌。

“陛下!帐子要塌了!快走吧!”

亲兵头领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楚昭站在帐中,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身上披了件亲兵递过来的厚披风,是从辎重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能挡点寒的。

可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比身上更冷的,是心里的火气。

“慌什么!”

他厉声呵斥,可声音里也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传令下去!各军整队!往东坡撤!”

“敢乱者!军法处置!”

“陛下!没用啊!”

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浑身是水,额头上还鼓着个大包。

“外面全乱了!弟兄们都不听号令了!”

“各级将官也找不到人,都散在人群里了!”

“废物!全是废物!”

楚昭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佩剑,狠狠砍在旁边的案几上。

案几“咔嚓”一声,被劈成两半。

瓜果、酒杯、酒壶掉了一地,摔得粉碎。

可就算再生气,也改变不了外面的乱象。

四十万人乱起来,就像决堤的洪水,谁也拦不住。

楚莽提着刀冲进来,脸上一道血痕,是被冰雹划的。

“陛下!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帐子马上就塌了!先往高处撤!”

“再晚就走不了了!”

柳彦也颤巍巍地站着,胡子上挂着冰碴,脸色惨白。

“陛下……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冻得浑身直打颤。

楚昭看着帐外乌泱泱乱成一片的人马,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牙根都痒痒。

他御驾亲征,带着四十万大军南下,本想一举攻下敦州,直取洛陵。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好的盛夏,怎么会下雪下冰雹?

他想不通,也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撤!”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往东坡撤!”

一行人护着楚昭,匆匆往帐外走。

刚出帐门,一个冰雹就砸了过来。

亲兵连忙挡在楚昭身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楚昭脸色更难看了,抿着嘴,在众人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坡走。

脚下是冰水混着泥沙,滑得很。

一路上,全是摔倒的士兵,还有散落的兵器、衣物、物资。

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楚昭看得心口发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里还是他的四十万雄师。

分明就是一群溃不成军的难民。

李儒走在队伍后面,望着眼前的乱象,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沉重。

他早就劝过,要防着萧宁的后手,要留意天气异变。

可没人听。

从上到下,都觉得萧宁是纨绔,觉得黑石滩是宝地,觉得冰水是福利。

现在,报应来了。

他抬头,望向敦州城的方向。

风雪太大,看不清城头的模样。

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切。

从让出黑石滩,到蓄水漫滩,再到今日的风雪冰雹。

一步一步,全是算计。

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也算准了楚军的骄纵人心。

把四十万大军,活活困死在这片滩涂上。

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靠一场天气,就废了大半兵力。

这份城府,这份眼光,这份狠辣。

李儒叹了口气,心底彻底服了。

楚昭输得不冤。

输给这样的对手,不冤。

只怕这西洲的天,从今往后,真的要变了。

敦州城头,风雪呼啸。

庄奎扒着垛口,看着底下黑石滩乱成一锅粥,拳头攥得咔咔响。

脸上满是亢奋,眼睛都亮得吓人。

“陛下!机会啊!”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萧宁大声道。

“这帮狗东西全乱了!连建制都没了!”

“您给俺一万人!不,五千人就行!”

“俺现在冲下去,保管杀他个人仰马翻!”

“连楚昭那小子,都能给他抓回来!”

他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满是急切。

这么好的机会,不冲上去打一顿,太可惜了!

张衡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却也带着几分激动。

“陛下,庄将军说得有道理。”

“楚军此刻军心大乱,踩踏死伤无数,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若派一支精兵突袭,定能重创敌军。”

“就算不能全歼,也能夺下他们的辎重粮草,让他们雪上加霜。”

徐学忠扶着眼镜,往下看了一眼,又连忙收回目光。

他心肠软,见不得这么惨的景象。

可也知道,战机难得。

“陛下,臣不懂兵事。”

他小声道,“只是……这天太冷了,咱们的兵下去,会不会也冻伤?”

他心里还是有点顾虑。

毕竟天寒地冻的,冲下去厮杀,己方也会有损耗。

卫青时站在一旁,握着刀柄,目光落在底下的乱军里。

没说话,却也微微颔首。

此刻出击,确实是良机。

楚军已经彻底失控,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看着萧宁,等着他的命令。

只要他一声令下,城门立刻就会打开,玄甲军就会冲下去,给楚军最后一击。

可萧宁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望着底下的乱象,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激动。

“不急。”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天就这样吧。”

“啊?”

庄奎愣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脸不解。

“陛下?为啥啊?”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现在冲下去,保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急得直搓手,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放过大好机会。

张衡也皱起眉,上前一步:“陛下,楚军虽乱,可人数尚多。”

“今日趁乱一击,能最大程度削弱他们。”

“若是等他们缓过劲来,收拢了人马,再打就难了。”

萧宁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

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们缓不过来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今晚才是最难熬的。”

“冰雹停了,风雪不会停。”

“气温还会往下降。”

“他们没棉衣,没炭火,没干衣,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今晚一过,能站着的人,十不存三。”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冲下去,咱们的士兵也要冒风雪,受冻伤。”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

“以逸待劳,才是上策。”

“明天一早,咱们再出城。”

“到时候,该收拾的,一样都跑不了。”

一番话说完,几人都愣住了。

对啊。

他们只想着趁乱出击,却忘了己方也会受天气影响。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雪冰雹。

冲下去厮杀,确实能赢,可也会有不少士兵冻伤冻死。

而只要等一晚,楚军自己就垮了。

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收拾残局,己方几乎没什么损耗。

陛下想得,比他们远多了。

庄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俺就顾着杀得痛快了,没寻思这些。”

“行!那就听陛下的!明天再收拾他们!”

他虽然有点遗憾,可也觉得陛下说得对。

犯不着拿弟兄们的命去换这点战果。

反正楚军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

张衡也心悦诚服地点头。

“陛下圣明。”

“是臣等心急了。”

他心里更是佩服。

换做别的将帅,看到敌军大乱,肯定忍不住要出击。

可陛下却能沉住气,压下战机,选择最稳妥、损耗最小的方式。

这份定力,这份眼光,远非常人能及。

萧宁没再多说。

他抬眼,又望了一眼底下的黑石滩。

风雪更猛了,白茫茫一片,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只能隐约听到混乱的哭喊。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传令下去。”

“留百人小队在城头值守,留意楚军动向。”

“其他人,随朕回城。”

“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

亲兵立刻去传令。

很快,城头上的守军就动了起来。

留下一队精锐,披着重甲,守在垛口旁,盯着城外的动静。

其余人跟着萧宁,顺着台阶,往城下走。

庄奎走在后面,还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瞅一眼。

嘴里啧啧有声。

“乖乖,这也太惨了。”

“昨天还耀武扬威的,今天就成这样了。”

“跟陛下作对,真是没好果子吃。”

徐学忠裹了裹身上的棉服,暖意裹着全身。

想起底下楚军的惨状,又想起陛下提前的种种安排。

心里满是庆幸。

还好他们有陛下。

还好他们是大尧的兵,是大尧的百姓。

一行人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下城楼。

身后,是呼啸的风雪,和楚军的哀嚎。

身前,是灯火温暖的敦州城。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萧宁走在最前面,玄色的棉披在风雪里格外沉稳。

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这场雪,只是开始。

楚昭的四十万大军,还有西洲三城,都会在这场风雪之后,尽数收入囊中。

西洲失地,八十年了。

也该回来了。

风雪里,敦州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又在众人身后缓缓合上。

把冰天雪地和哀嚎混乱,都挡在了外面。

城里暖意融融,姜汤的香气飘在街巷里。

百姓们早已安下心来,守着炉火,等着天明。

他们知道,有陛下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而城外的噩梦,还在继续。

漫长的寒夜,才刚刚降临。

夜幕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冰雹终于停了。

雪却没歇。

反倒更大了。

鹅毛大的雪片,成团成团地往下砸,密得让人睁不开眼。

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地上的积雪就积到了小腿肚。

踩上去,“咯吱”一声,雪沫子没过脚踝以上。

西域地界,别说夏天,就是深冬腊月,也从没积过这么厚的雪。

白茫茫一片,把黑石滩、把敦州城外的旷野、把城头的瓦檐,全盖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只剩风雪呼啸的声音,呜呜地刮过城墙,刮过街巷。

像低沉的呜咽,又像楚军没尽头的哀嚎。

敦州城里,却暖烘烘的。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灶上的姜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

窗纸上透着暖黄的光,把飘飞的雪片映得清清楚楚。

街上早没了行人,只有偶尔巡夜的兵丁走过,踩着积雪咯吱作响,脚步稳当得很。

没人慌,没人乱。

家家户户都有姜汤,有棉被,心里踏实得很。

西巷张屠户家,堂屋里生着个小炭盆,火星子噼啪跳着。

张屠户披着厚棉被,蹲在炭盆边,手里端着碗姜汤,时不时抿一口。

热辣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从心口暖到四肢百骸。

他媳妇坐在旁边,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小家伙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个红扑扑的脸蛋,扒着门槛往外看雪,眼睛亮得像星星。

“当家的,你说这事邪乎不?”

女人轻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消的震撼。

“早上陛下让熬姜汤、晒棉被的时候,我还背地里嘀咕,说陛下年轻不懂事,瞎折腾人。”

“这才多大功夫,就下这么大的雪。”

“要是没提前预备着,咱们娘俩今晚非得冻病不可。”

张屠户喝了口姜汤,咂咂嘴,脸上有点发烫。

“别说你了,俺早上也骂骂咧咧的。”

“觉得大夏天的熬姜汤,纯纯遭罪。”

“现在看来,俺才是那个糊涂蛋。”

“陛下那是提前救咱们的命啊。”

他说着,往窗外瞅了一眼。

雪片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就外面这天气,没姜汤没棉被,老人孩子哪扛得住。”

“俺之前还笑话陛下胡闹,现在想想,真是脸疼。”

女人也点点头,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之前巷子里好多人都在背地里说闲话。”

“说陛下深宫长大,不知民间寒暑。”

“现在可好,人家陛下早就算到了。”

“这哪是不懂啊,这是比咱们谁都看得远。”

正说着,隔壁传来二婶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过来。

“他张大哥!家里姜汤够不够啊?”

“不够我家还有!”

张屠户连忙应了一声:“够着呢!二婶你家咋样?孩子没冻着吧?”

“没有!裹着棉被呢!”

二婶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点惭愧。

“你说咱们之前,还背地里说陛下坏话。”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陛下这是未卜先知,护着咱们呢!”

“可不是嘛!”

张屠户大声应着,“以后谁再说陛下坏话,俺第一个不答应!”

院墙两边都笑了。

笑声裹在风雪里,暖融融的。

之前的怀疑和抱怨,早就散得没影了。

剩下的,只有庆幸和感激。

北巷王阿婆家,小土炕烧得暖烘烘的。

老人盘腿坐在炕头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个粗瓷碗,里面是熬得浓浓的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