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汐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萧嫣然,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萧嫣然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防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认真。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是碎掉的星星落在深海里,又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蛛网上,风一吹就会滚落,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萧嫣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只是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在叹一口气,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我帮你拿回来,”
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你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敖汐看着她,又看了看赵晏,又看了看刘婆子袖中若隐若现的那块玉佩。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有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但在这两三个呼吸里,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却在每个人的心里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迈开步子,走到赵晏身后。
她的身量很高,比赵晏高出小半个头,但她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却像是在寻求一个庇护,一个可以让她暂时放下所有防备的角落。
她伸出右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几根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赵晏的衣角,力道很轻,轻得像怕把衣服捏皱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抓着不放。
赵晏整个人都傻了。
他低头看着捏住自己衣角的那几根手指,看着那几根微微泛白的指节,又看了看敖汐垂下的眼睫和微抿的嘴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沙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嫣然也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根捏着赵晏衣角的手指上,落在那几根微微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敢抓住一小块布料的指节上。
她看着敖汐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侧过的脸,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下巴那道倔强的弧线。
在她身上,萧嫣然感受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刻意的,不是外放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你看不到锋芒,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能从她的微型领域中硬生生穿过去,能面色不改地承受她的威压,能像没事人一样走到赵晏身后。
这个蓝发蓝眸的少女,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是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一样,躲在赵晏身后,捏着他的衣角,寻求庇护。
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到让她有些恍惚。
她的目光落在敖汐脸上,又落在赵晏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她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无奈。
连这种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小姑娘你都不放过?
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情债?
赵晏被那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冤枉,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只能无声地翕动着鳃。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有几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
他沿着那裂纹看过去,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比这裂纹还要曲折。
刘婆子可不管这些。
她见这几个人没理她,以为他们怕了,胆气又壮了起来。
她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淤青在晨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的脊背很快就挺直了,像是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竿。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几人,嘴角挂着一丝见好就收的、得意的笑。
“你们要是没什么事,老婆子我就先走了。摊子上还一堆活呢,没工夫陪你们闲扯。”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很大,裙摆在风中翻飞,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站住。”
萧嫣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锁链,从背后缠住了她的脖子,勒得她透不过气。
刘婆子的脚步顿住了。她的身体僵了那么一瞬,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歪着嘴角停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恶。
她的眼珠转了转,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恐惧压了下去,重新堆起那副谄媚的笑,转过身来。
“这位姑娘,您还有什么事?”
萧嫣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了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扩散出去。那力量初时很轻,轻得像是晨风吹过湖面,连涟漪都没有泛起,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只过了一瞬,它就变了。
那股力量在空气中凝聚、压缩、膨胀,像是一颗无形的巨石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刘婆子身上。
不是砸在她的肩膀上,而是砸在她的灵魂上,砸在她的骨头上,砸在她每一寸血肉上。
刘婆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得像死人脸上的白布。
她的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的肩膀被那股力量压得塌了下去,脊背弯成了一张弓,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是冬日里冻僵的人,又像是风中的枯枝,随时都会折断。
那不是灵力的压制,不是神识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等的力量。
八品尊者的领域雏形。
虽然只是领域最原始、最粗浅的状态,但对于刘婆子这种低级修士来说,已经是不可承受之重。
领域之内,言出法随。
她跪在那里,不是因为萧嫣然让她跪,而是因为这方天地的法则让她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