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玉佩拿出来。”
萧嫣然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让朋友帮忙递一下东西。
刘婆子的手抖得像筛糠，抖得连袖子都抓不稳。
她哆哆嗦嗦地将手伸进袖中，掏了好几下才把那块玉佩掏出来。
玉佩在她掌心晃动，折射出斑驳的光点，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落在她恐惧到变形的眸子里。
她双手捧着玉佩，举过头顶，像是在供奉神明，像是在献上祭品。
玉佩不大，婴儿巴掌大小，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像是被月光浸泡过无数个夜晚。
正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笔画弯弯曲曲，不像文字，更像是一幅缩小的地图，或者一道被封印的咒语。
那些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初雕刻时的精细与用心。
每一笔都深浅一致，每一划都力道均匀，像是用最虔诚的心意，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背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又像是被谁不小心摔过。
那道裂纹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裂纹的边缘并不锋利，而是被什么东西磨圆了，像是被人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过，摸得光滑了，摸得温润了。
刘婆子虽然单手捧着，但还是紧紧捏在手里，她真的不甘心，好不容易遇到这种软柿子，凭什么要她交出来
敖汐的眸光在触及那道裂纹的瞬间，变得柔软了。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但她眼底深处那层薄薄的冰，确实裂开了一道缝。
敖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灯芯，又燃起了一点小小的、摇摇晃晃的火焰。
她拿过玉佩贴在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
玉佩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和心跳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温的。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握着玉佩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这一次，那两个字里多了一些东西，不再是客套的、礼貌的，而是一种更真诚的、发自心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的柔软。
没想到除了长玥说的男人，还有别人会帮她。
她抬起眼睛，看向萧嫣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疏离，而是多了一丝温暖，多了一种像是看到朋友时才会有的光亮。
那光亮很弱，很淡，但它是活的，像是在深海里点燃了一盏灯，虽然照不亮多远，但至少证明这里有人，有温度，有希望。
周围的人群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不是那种喧闹的、混乱的炸锅，而是一种压抑的、低沉的、像是在水面下翻涌的暗流。人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半步八品尊者！那个红衣女子快到八品尊者！”
“不可能吧？我看她的根骨，分明还很年轻！”
“骨龄不会超过五十，甚至更年轻！这么年轻的八品尊者，就算放在太古王族也是最顶尖的天骄了！”
“不输那些少年古王！甚至可能更强！”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但掩饰不住其中的惊骇和震撼。
“她是人族。人族的气息我不会闻错。人族的顶级天骄，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中洲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眼神从惊骇变成了警惕，从警惕变成了敌视，从敌视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人族的顶级天骄，来太古王族的地盘做什么？
是来挑衅的？是来探路的？还是来……复仇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像是有什么东西绷紧了，随时都会断裂。
像弓弦被拉到了极限，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像一根头发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风一吹就会断，断了就是万劫不复。
人群的骚动很快惊动了这座小城的镇守者。
一道磅礴的气息从城主府的方向升腾而起，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被人从梦中惊醒。
那股气息浑厚而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蛇类爬过沼泽的气味，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寒意，带着一股属于太古王族的、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血脉威压。
气息在天空中凝聚、盘旋，然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朝着这边疾掠而来。
光芒划破长空，速度快得像流星，晨光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它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布帛上撕开一道口子。
光芒敛去，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街道中央。
他的出场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泥潭，激起泥水四溅，却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周身的法则之力吞没了。
他身量很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至少一个头。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蟒袍，袍子的布料厚重而华贵，在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像是一层被压实的黄金。袍子上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鳞蟒。
蟒身盘绕，蟒首昂扬，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白，仿佛要从袍子上扑出来择人而噬。
那蟒蛇的眼睛是用两颗细小的红宝石镶嵌的，在晨光下闪着猩红的光，像是活的。
他的面容冷硬，不是那种刀削斧凿的冷硬，而是一种被岁月和杀戮打磨过的、像是岩石风化后的粗粝。颧骨高耸，像两座小山丘。
眼窝深陷，像是两个被挖空的洞；眉骨突出，像两道屋檐，遮住了他眼底的光。
一双狭长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是蛇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