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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金大人!老婆子在这条街上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什么时候骗过人?您问问街坊们,老婆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她转过头,看向周围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张低垂的脸,是一双双闪躲的眼睛,是一个个往后退的脚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与她对视,没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也没有人愿意为那几个外乡人站出来。

沉默是这座小城里最安全的姿态。

在这座小城里,得罪刘婆子就是得罪城主,得罪城主就是得罪金鳞蟒族,得罪金鳞蟒族就是找死。

而那几个人族的顶级天骄,就算今天能赢,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们走了之后,秋后算账,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小人物。

墙头草,两边倒,但墙头草至少还有根。

而他们连根都没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金万年看着周围人的沉默,嘴角微微上扬。那上扬的幅度很小,要不是唇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

他满意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晏身上。

“你也听到了,没有人作证。你说刘妈骗了你朋友的灵石、拿了你朋友的玉佩,可有证据?”

赵晏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证据。他所知道的,都是敖汐告诉他的。

敖汐不会说谎,但“不会说谎”在这座小城里,在刘婆子和金万年面前,算不得证据。

证据是写在纸上的、烙在玉简里的、有第三方见证的、能在法阵中呈现出来的,而不是一个呆丫头空口白牙说的。

他的沉默在刘婆子眼里就是退让。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得意藏在她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后面,藏在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眉毛后面,藏在她像是要死过去一样的哭喊声后面,但赵晏看到了。他看得很清楚。

刘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的膝盖还在疼,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的腰已经挺直了,像是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竿。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笑容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只露出一小截锋刃,但已经足够让人知道它的存在。

金万年正想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刚张开,上唇和下唇之间还只有一道细缝。

一道寒光闪过。

快。快得像是闪电划破夜空,快得像是流星坠入深海,快得像是念头本身。

没有人看清那道寒光是什么,没有人看清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看清它去往何处。

直到那一蓬鲜血在空中炸开。

鲜血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一蓬一蓬的,像是一朵红色的花在晨光中骤然绽放,花瓣四溅,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洒落在暗金色的蟒袍上,洒落在刘婆子惨白的脸上。

“啊——!”

刘婆子的惨叫声迟了一瞬才响起。

那一瞬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四分之一,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片刻的凝滞。

像是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同时涌了出来。

她的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开。

不是被砍断的,不是被切断的,而是被某一种极致的力量整整齐齐地分离了,像是用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最柔软的宣纸,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像一条被斩断的蛇在做最后的挣扎。那几根曾几何时还捏着玉佩的手指,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变得面目全非。

断口处骨茬森森,白得像冬天的雪,却又很快被涌出的鲜血染红,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白交错。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炸开了。

不是缓慢地流,不是慢慢地渗,而是喷,带着压力,带着力量,像是地底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刘婆子捂着断腕,跪在地上。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头到脚都在发抖,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黑夜里的哀鸣。

那块玉佩从断手中飞了出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最后滚到敖汐脚边。

还有几颗灵石从刘婆子袖中掉出来,散落一地,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那些是还没有来得及被转移的、敖汐被骗走的灵石。

赵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嫣然,她的右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五指微张,指尖有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火焰在慢慢熄灭。那火焰的颜色和她身上的红衣一样,沉静而炽烈,像是从她眉心那道古火印记中剥离出来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多看刘婆子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蚊子。

金万年的脸色猛地变了。

那变化不是从白到红、从红到青的那种渐变,而是一种从骨子里爆发的、像是有火山在他身体里喷发的剧变。

他周身的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空气中翻涌、咆哮、怒嚎。

他的竖瞳中杀意翻涌,那杀意浓得像实质,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扎向萧嫣然。

“你敢!”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敢”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萧嫣然没有看他。

她低下头,将那块从地上捡起来的玉佩用袖口擦了擦,又将散落的灵石一颗一颗捡起来,用手帕包好,递给敖汐。

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后院里捡几片落叶,从容得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红衣在晨光下轻轻摆动,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她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敖汐接过玉佩和灵石,冰蓝色的眸子有一瞬间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