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干多少,干得好不好,决定你有没有饭吃。”
“听明白了,就点头。”
黑罴怪点头如捣蒜。
“你是不是想赖这儿不走了?”
又点头。
“行。
那听好了——”
“每天早上,先去马厩铲屎,再喂鸡和兔子。”
“听见我喊‘熊二’,就得跑过来。”
阮晨光领它去了鸡舍。
这儿就一群鸡,几笼兔子,还有只叫玄武的胖乌龟,整天泡在稻花楼后头的池子里当死尸。
黑罴怪一进门,两只斗鸡本要开干,瞬间缩成鹌鹑,连叫都不敢叫了。
整个鸡舍,安静得能听见蚊子飞。
阮晨光抓了把干草,手起刀落,几下剁碎,倒进食盆。
又舀两盆米糠,加水,搅匀,泼进去。
鸡舍里有个竹筒做的水槽,空了。
他拎起瓢,去池边打水,一瓢一瓢倒满。
“看好了。”
他重复一遍,然后把瓢塞给黑罴怪:“你来。”
黑罴怪照做,一点没出错。
可它一边干,一边眼珠子死盯着鸡和兔子,嘴角直淌哈喇子。
阮晨光眼一眯,冷声道:“这些都是我的!少一只,扒了你的皮当地毯!”
“搞完还得天天清鸡窝、铲粪!听明白没?”
黑罴怪浑身一抖,赶紧点头。
“早起两件事:马厩铲屎、喂鸡兔。”
“第三件——除草、修剪,跟我来。”
阮晨光带着它去了田里。
秧田里的草,必须亲手拔,扔进田里。
来年肥田,全靠这些烂草。
菜园和果林里的杂草,拔了扔粪坑也好,喂兔子也行。
但果林不能马虎——树上都挂了果,那都是给道鸣真人留的贡品,一粒都不能掉。
活干完,阮晨光又补一句:“剩下时间,去林子里割草、捡柴。”
为让它明白啥是“捡柴”,他还亲自演示:
不是捡枯枝那么简单,连地上厚厚的枯叶也得扫走。
拿回去铺在菜根边、藤架下,堆着当肥料。
多了?丢鱼塘边茶田里也行。
顺便,有能吃的野蘑菇,顺手摘了。
下午,就跟着噶偶去开石灰石,一块石头都不能偷懒。
黑罴怪想留?
想住马厩?
门都没有。
阮晨光只能去砍些竹子,拉到菜地边上——也就是领地入口对面,搭个窝棚。
那屋子小得可怜,一丈宽,两丈长,尖顶,一门,别无他物。
完工后他本想抹层石灰防潮,转念一想:算了,太浪费。
顺手就抄了旁边一堆黄泥,糊了个满墙。
没成想,这黄泥里头藏着不少草籽,一夜之间全冒了芽。
三天后,整座竹屋像被绿毯子裹住了,草叶子疯长,小野花噼里啪啦开满顶,密密麻麻,像谁撒了一把花瓣。
后来苔藓也来了,不声不响爬满四壁,整座屋子成了个长满野草和花苞的土墩子,远看跟山脚下的土坟差不多。
有只鸟来搭窝,刚衔了根草,就被一只疯跑的松鼠追得满天飞,最后连窝都丢了。
没过几天,更糟心的事来了——屋顶上冒出一棵构树。
这玩意儿贼皮实,石头缝里都能扎根,路边坑里都能窜天。
阮晨光唯一夸它的地方,是以前没纸的时候,拿它叶子当厕纸,还挺软。
可它的果子,圆滚滚紫乎乎,像杨梅但没杨梅味儿,招苍蝇跟招亲戚似的。
他嫌烦,可熊二不嫌。
这黑罴怪简直是这破屋子的铁粉。
阮晨光在里头铺了竹席,垫了干稻草,人躺进去都舒坦,它更别说。
这家伙食量惊人,一天两顿,八斤粮食下肚,跟没吃似的。
阮晨光多煮点饭,分它一斤,剩下的菜叶子、啃不动的根茎,只要没烂,全塞它嘴里。
烂了也别浪费,当“八九三”饲料,省得臭了招虫。
还得每天给它灌一竹筒竹糖水——甜滋滋,它最爱。
红薯、山药、芋头长得快,隔几天阮晨光就刨几个,丢它跟前。
可主食还是冬瓜、饭瓜,还有那他打死不吃的苦瓜——苦是苦,但架不住管饱。
树上的浆果是药果,齁酸涩嘴,人吃了想吐,可对熊二来说,能填肚子就是好东西,阮晨光也乐意给它啃。
这么一来,粮仓压力小了一半。
阮晨光怕太阳太毒,特意编了个大得能当遮阳伞的竹斗笠,给它套头上。
嫌它干活慢,又做了一辆加宽加大推车,让它多拖点柴回来。
可这傻玩意儿,有时候自己就能扛鱼回来——不知道从哪儿搞的。
灵邑司那帮人又来两回。
都是日头爬得老高的时候,噶偶和熊二正忙着呢。
阮晨光把两筐灵蔬交了,顺手多捞点生活用品——能拿多少拿多少,不拿白不拿。
现在嘴多,吃饭像开流水席。
仓库看着堆得山高,可这么吃下去,撑不过仨月。
再说那鸡窝里的蛋。
以前他和噶偶,天天新鲜蛋,隔两天还能做几个茶叶蛋解馋。
现在?每顿都得给熊二加一颗。
这熊能扛能干,已经够意思了,哪还敢克扣它口粮。
再说,它现在砖活干得飞起。
噶偶一下午开两千块,它能开一千五。
几天下来,砖头堆得前后都快堵路了。
砖不急,下一步得弄三合土。
三合土三样:细黄土、石灰、草木灰。
要是浇地基,还得加石子,粗的细的都得备齐。
挖石头、敲石灰岩?阮晨光甩给熊二。
挑土、晒土、砸碎土?丢给噶偶。
烧石灰石,这才是真要命。
这段时间熊二背回来的柴火,堆得比小山还高,也就够烧一炉。
一炉一千来斤,烧完就光。
可三合土要多少?造三层楼板、二层四面墙,最少得四千斤;三层全下来,还得四千;防水层、抹墙灰,又得四千。
加起来一万两千斤!
石灰得占六成——七千二百斤!
这得烧七次,每次都要砍两棵老杉树当柴火。
可这还只是外头的!
屋里呢?空空荡荡,不用隔墙?不可能。
二楼四梁八柱,竹椽子;三楼也一样,全要。
每一根、每一寸,都是千斤起步。
全是料,全是活,全是砍不完的树,挖不完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