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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偶倒不慌,每天进度稳得像钟表。

三天一堵墙,轻轻松松。

她上过二楼楼板,踩着走,楼下一点动静听不见。

比都庭里那些吱呀响的木头楼,强出十八条街。

主要靠的是竹子中空,吸音好,板子糙归糙,结实得像铁板。

可这些活都费力气,熊二力气大,干得顺手。

可阮晨光越看越不对劲。

这家伙,最近有点懒了。

一有空,就往外溜。

他偷偷跟在后头,想看看这黑疙瘩到底在搞啥鬼。

出了领地,不奔采石场,左绕右绕,贼眉鼠眼东张西望。

绕了老大一圈,直奔山溪。

这条溪是命脉,阮晨光在这儿挖过紫砂泥,打过纸浆,也捞过鱼虾蟹螺蛳。

“鱼虾蟹好像很久没吃了,改天捞点尝尝。”

他正想着,就见熊二一蹲,左瞅右瞧,确认没人,一溜烟沿溪往下游冲。

它跑得根本不像熊——像被风卷着。

半跳、半蹿、半飞,一蹿三丈高,腾空时间比落地还长。

“飞熊”这名字,真没白叫。

一路狂奔十二里,猛地刹住。

眼前是道瀑布,三十来米高,底下是个蓝得发紫的深潭,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石子。

潭边是厚厚的砂石滩,再往外,水流变缓,成了一条长长的河。

滩上,堆满了细沙和碎石——多得吓人。

不用说,这熊二就是在这儿捕鱼的。

阮晨光一直以为自己这片地儿是山脚最偏的角落,哪想到往下走,竟藏着这么个地方。

离水潭不远,山壁根儿下,有个长满青苔的洞口,像老龟壳子一样歪着嘴。

洞前草丛里开着杂七杂八的小野花,一棵歪脖子树长得跟被熊踹过似的,树干上清清楚楚印着几道深爪印。

边上那块地,土是真肥,可树全没了。

不是砍了,是连根铲翻,树干堆在一边,跟柴垛似的。

可地里却长满了菜——黄瓜歪着脖,茄子蔫头耷脑,萝卜半露土,辣椒窜得老高,还夹着几丛韭菜和苦菜,乱得跟老太太的针线筐一样。

熊二从水里一拱脑袋,嘴里叼着条足有三斤重的鲢鱼,咔哧咔哧啃完,又钻回洞里。

没过一会儿,它又爬出来,吭哧吭哧拔草,一瓢一瓢从潭里舀水浇菜。

阮晨光瞅着,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黑胖子在我这偷师,回自己窝搞起农家乐了?

这地方下去像下楼梯,上来简直像爬刀山。

自己站着的这地儿,就跟悬在半空的鹰巢,底下是陡坡断层。

想上来?得绕个十里八弯。

可熊二压根不走那路——山壁上全是它爪子抠出来的深坑,像梯子似的,一步一个脚印。

干完活,熊二瘫在石子滩上,肚皮朝天,前爪呼呼扇风,跟人歇晌一样。

阮晨光没吱声,转身悄悄溜了。

谁没个活路?它也没抢人饭碗,就偷点鱼、种点菜,能咋的?

可接下来的事,他做梦都没想到。

天越来越热,白日里晒得地皮发烫。

要不是领地里那阵法稳着温度,他那竹楼早成蒸笼了。

噶偶从地里回来,满头是汗,一屁股坐凳子上,灌了壶凉茶,精神是提了点,可饭却不想吃。

阮晨光盛了碗饭递过去,她扒拉了半碗,菜吃了小半盘,肉一口没动。

“不合口味?”阮晨光问。

“唉……”噶偶皱着眉,“天天饭是饭,面是面,我都吃吐了,嘴淡得像舔石头。”

“那晚上换样?煮汤?炒野菇?”

“随你吧……反正不饿,我去干活了。”

夜里,风是凉的,可空气闷得像裹了层湿被子。

阮晨光搬了藤椅在外头纳凉,手里捏着那本“聚灵法阵”的卷轴,眼皮越来越沉。

噶偶早回屋睡了,他刚看困,脑袋一点,人就昏了过去。

突然——

“咴——!”“咯咯咯——!”马嘶鸡叫炸得人脑门生疼。

迷迷糊糊中,玄武一翅膀扑他脸上,啄得跟打鼓似的。

“昂!昂!昂!昂!”玄武急得原地蹦。

阮晨光一激灵,想起上次——也是这样,熊二偷蜂蜜被撞个正着。

他蹭地爬起来,鞋都没穿,抓起竹简就往外冲。

刚到门口,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田里炸开。

是熊二的声音——可那吼声里,混着粗重的鼻息,像是野兽在发狂。

他纵身一跃,脚踩竹枝凌空飞去,还没落地,眼前就傻了。

稻田像被推土机碾过,一道道倒伏的痕迹连成线;菜棚全塌了,瓜藤断成渣;竹屋被撞得七零八落,菜叶洒了一地。

熊二正跟一头庞然大物死死顶住。

那玩意儿——像头成年公牛,可背上隆起的疙瘩像生了锈的铁盔,鼻梁上两根獠牙,比牛角粗一圈,还带着弯钩。

最吓人的是它脑门上,竟还插着一根直愣愣的角,像青铜矛头。

前腿细得像竹竿,后腿却粗得跟树干一样。

它猛地后退十来步,前蹄一蹬,周身猛地爆开一层透明气浪,轰地撞过来——

熊二闪身没躲开,被撞得原地转了三圈,耳朵里嗡嗡直响。

可还没完!

旁边一头稍小点的疣猪跟着猛冲,左右夹击!

再一看——稻田边、菜地角,十来只小猪崽儿正在狂啃乱拱,最小的都比村里最肥的黑猪大!

十五头!一头母,一头公,五头成年,十头崽儿。

它们像疯了似的,见啥啃啥。

蜂箱被撞碎了三个,蜂蜜淌了一地,几头小的正舔着吃。

石头屏风也被撞断一根,缺口像缺了颗门牙。

领地里的灵气,正哗啦啦往外漏,跟漏水的桶似的。

熊二力气是真大,皮糙肉厚,可慢啊!一巴掌能把疣猪打出血,可人家跑得快,他一拳砸空五六回。

那群畜生专挑缝隙钻,撞得它七荤八素,连站都站不稳。

“是豨怪!”噶偶冲过来,头发乱得像草窝,手里攥着把柴刀,“这玩意儿……是怪生的!不是普通的野兽!”

怪种?那意思是,这猪不是修炼成精的,是天生的怪物?祖上就是妖物?

她话没说完,熊二猛地转头,冲阮晨光嗷呜一嗓子,爪子直指蜂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