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蹲下身,想将手里的玄兔放下。
哪知兔子方才还温驯着,随着他的动作似乎是受了惊,猛地一口咬了过来。
陆启霖飞快松开手,咬是没咬到,却被兔子爪子挠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自手背蔓延。
陆启霖盯着那一抹血丝皱了皱眉。
“这兔子......”
他才开口,眼前被他放在地上的兔子却突然软倒在地,猛地一抽搐。
再也不动弹。
安九惊讶,“在河边的时候看着挺温顺的啊,被叶乔拎着都没吓死,怎么到你手里它就......”
话还未说完,见到陆启霖手上小抓痕,不由皱眉,“还敢挠你?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进火炉练练了。”
他伸手就要去提兔子,却被陆启霖阻止,“九叔,你先别动。”
陆启霖望着安九,“这兔子一路上,除了乔哥,你可碰过?”
安九摇头,“没呢。”
陆启霖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安九道,“我和他忙着烤了其他几只,抢着吃呢,没这功夫。
早知道就一起烤了。”
陆启霖:“......”
叶乔指着地上的玄兔,“我去烤了,肉给你,皮也给你留着?”
陆启霖:“......”
他深吸一口气,扶额,“不用了,从此刻起,你们跟着我,莫要再接触旁人。”
说着,他走到帐外,对着古六喊道,“古六。”
古六笑嘻嘻上前,正欲问话,就听陆启霖大喊,“莫动,就站在那里,听我说即可。”
“你去找白大哥,对他说,一,上游河道里有敌方士兵尸首,特派一名军医过去查验,这些尸首上是否有病症。
二,让他去找各卫所指挥使与各大主将,在各自营中找到去过河道附近的士兵,尤其是接触过这些尸身以及边上小动物的士兵,将这些人聚集到几个营帐里,不可外出。
送饭用竹筒,不必回收清洗,让他们自行就地焚烧掩埋。”
古六一怔,“小公子,这,这是何意?”
陆启霖声音低了几分,“你莫慌,是我感觉不对劲,提前预防一下,你先把话带到,然后就留在白大哥身边,等消息。
若军医证实,你就莫再靠近我的营帐。”
古六浑身一僵,“小公子,你......”
陆启霖摆摆手,“快去吧。”
又对古五与古七道,“拦着任何人,不要进来,包括你们。”
两人方才也听见了陆启霖的吩咐,已然感觉到大事不妙。
“不必多言。”
陆启霖亲自关了帐帘。
回头,见安九一脸紧张望着自己。
而叶乔则是满脸茫然。
他笑了笑,“我就是爱多顾虑,莫要紧张。”
言罢,却是先到了水盆跟前,用香胰子反复洗手。
然后又翻箱倒柜开始找药丸。
治疗腹泻,防疫病的等药丸,全都拿出来让两人服下。
当然,他自己也吃了一份。
重新安静下来,安九忍不住了,指着地上的死兔子问道,“你怀疑,对面搞事?”
陆启霖颔首,“对,给足了他们撤军的时间,尸体就算搬不走也能烧了带走,却偏生扔到了水源里。
还有你们说河道那边的反常。”
说完皱眉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
月上中天。
三神山下河道旁,弃尸坑。
镇北营中的一个老军医,蒙着口鼻,带着手套,正对着一具尸体翻检着。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士兵,虽也戴着脸巾,却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太臭了!
昊海国这群人是不是因为靠海爱吃海鲜,所以死了散发的味道也跟坏掉的海鱼似的?
呕!
好想呕。
殊不知,老军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半晌后,他缓缓站了起来,原本还清亮的眸子变得异常浑浊。
双拳更是握紧,浑身微微颤抖。
这些泡过水的尸体,身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身上还有不同的病灶,皮肤已经泡水溃烂。
看着似乎没有明显的疫病症状,像是对战受伤而亡。
伪装得像一场普通的抛尸。
可是,这只是表象。
蒙蔽人的表象。
泡水时间和溃烂程度对不上,显然死之前他们的皮肤都大面积损伤过。
泡水才加剧症状。
划开口部,眼睛,肺部等部位,更是能看见不同寻常的.......
“兔疔疫!”
“这是兔疔疫!”
老军医抖着声音道,“小公子的判断没有错!”
“快!把这里烧了!”
老军医扔下面巾,还有手套,取下一旁的火把,点燃了早就放在一旁的柴火。
身后士兵们被他几嗓子吓得不轻,连忙问道,“疫病?会传人吗?人传人?”
这名字没咋听过,但带了一个疫字,瘆得慌。
老军医摇摇头,“不会人传人。”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人传人的瘟疫就好。
却听老军医道,“但接触病兽,喝过水源,虫蚁叮咬,就会中招。尤其是身上本就有伤口者,更容易被染上。”
他一边说,一边晃着手里的匕首,咬牙切齿。
“昊海国的人好歹毒的心肠!他们也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水源都是通的,他们就不怕中招吗?”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皆面露惶恐。
“军医,这兔疔疫好治吗?”
“下午,好几个士兵都在河里洗过澡......”
对战之时,好些人都没洗过澡。
来了河道就想洗洗身上的老泥垢,一边洗一边发现了被水草缠住的这些敌国士兵,就帮着捞了起来。
谁曾想,这些尸体上居然带疫病。
大冬天的,委实少见。
老中医抿着唇,“好治,也不好治。”
一旦染上,就得清热解毒,还要补气养元,连着治下来,银钱损耗甚多。
但愿染病之人不要太多。
他长叹一声,不再多言,“走,回去报信。”
......
半夜子时,三神山下炸开了锅。
“好一个昊海国!畜生不如的东西。”
许国公站在中军大营里,连连拍着桌案,“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没见过这么阴损的招!”
谢梧发愁,“也是我们大意了,没注意河道里藏着尸体。”
“全军都在那河道里取过水,两顿吃喝都用上了,若是都染上的话......”
此言一出,令在场所有将士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打赢了,咋就摊上这事?
他们不怕被染上,大不了一死,但若是这么多将士都染上了,谁来守国门?
万一昊海趁机卷土重来。
大盛该如何?
气氛凝重到让人窒息。
这时,安行站了出来,“一切照旧,出现病症就归入病帐救治,药材方面,老夫会去信给陛下。
老夫就不信了,天不佑我大盛。”
“安大人说的是。”
众人心情稍稍平缓了些。
而此时,陆启霖营帐里,有人冲了进来。
“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