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新更又一春,迎春还是旧年人。——《新春》宋·詹初
韶华易逝,流水无情,不过是到西天玩了会儿,睡了一觉,小人儿再回人间,已是新春。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奶团子趴在筋斗云上,勾着小脑袋往下看,叫下方热闹的人声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白嫩的小手抓巴抓巴,看不见的热闹从指缝溜走。
“哥哥,下去,小宝下去。”
已经是待不住了,西天寂寞,大殿上只讲经论道的声音,小孩儿一个,困得倒头就睡。
到了这会儿,肚儿吃得圆圆,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高兴得小奶音都飘飘忽忽。
孙悟空长靴往前一伸,鞋尖勾住奶团子往外咕涌的小屁股,“小宝,抓稳,小心掉下去。”
“哥哥,轻轻,小宝乖呀。”小人儿心虚地笑笑,撅着小屁股往后挪两步,一双眼睛仍是离不开下边美景。
碧色的天空下澄澈晴明,城镇热闹红火,山上盖着雪被,浮云悠闲。
阖家团聚的好日子。
“猴哥,过年了。”猪八戒驾着云从右边晃过来,“小宝还没感受过大唐的年节呢。”
“过年啦?米有哇,早上窝们去吃饭饭,米有过年,过中秋哇,吃月团。”
胖团团奶嘟嘟地昂着小脑袋,脊背靠在孙悟空的小腿上,“不系过年。”
小小一只,最是倔强,不是亲眼见到的,根本不相信。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小宝,已经过去很久了。”
门上挂着艾草,不知道是哪个好心邻居替他们挂上的。
“哥哥,神荼哥哥、郁垒哥哥,做什么呀?”矮墩墩的视角总是更不同些。
桃符堪辟恶,爆竹好惊眠。——《白氏长庆集》唐·白居易
大唐百姓的桃符每逢新年必更换,上头多写神荼、郁垒两位大名,以求辟邪镇恶,亦或是书写祈福语句。
五谷丰登、阖家平安等都是常见的。
孙悟空把地上一小坨搂进怀里,拉开外衣把小人儿裹好,外头风霜正寒,簌簌飘雪,“这是人间习俗,挂桃符以求平安辟邪。”
怀里这只是个爱热闹的,趴在他肩上探出脑袋瓜往外看,睡懵了的头发歪歪斜斜。
“小宝,把手收好,外头天寒地冻,生病了的人没有胶牙饧吃。”沙悟净拿捏胖坨坨有一手,一听见吃的,小手缩得可快。
“嚎。”
乖乖应过一声,孙容与把小手小脚收收好,脸蛋埋进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颈窝里。
院子里桂花早就落尽了,墨绿的树叶生机勃勃,灰褐色的树干下石椅积了一层薄雪,院子里铺的石砖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房间里有阵法维系,小孩儿落地动动小脚丫子,哒哒哒跑向衣柜,没跑出几步,叫人拉住了衣领。
“哥哥,换衣胡?冷啊,生病病,小宝宝想吃甜甜。”还记着话头呢,小孩儿萌兮兮地转过脑袋,鞋跟抵在地上紧绷着。
孙悟空从袖袍里拿出乾坤袋,里面几个大箱子,是新收的礼物,其中不乏有衣裳首饰,都是长辈们给的见面礼。
“小宝,那些衣服旧了,过年要穿新衣服。”
小孩儿长得慢,成天跑跑跳跳,衣服磨损得快,师兄弟几个没事儿出门逛逛见着合适的就买回来。
新年新气象。
漆红的木箱边缘一圈如意纹,四个边角刻着桃子。
这时节小孩儿过年多穿五时衣,柔软的印花锦缎,色彩鲜艳,绣着虎纹的帽子罩住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
金子打的长命锁刻有富贵吉祥,端正地挂在身前,腕上的金镯子嵌了玛瑙,大氅是出门必备的,选了孙悟空身上同色系的浅蓝,领口一圈白色狐毛,衬得奶团子小脸更加白嫩。
“哥哥,不一样哒,米有多多漂酿。”
裹得圆嘟嘟的小人儿坐在床头,小脚前后晃晃,够不着脚蹬,双眼盯着前面换衣服的猴子。
浅色圆领中单,袖口露出窄边,宝蓝色的罗制成的襴袍,袍下加一道横襴,更显儒雅,纯色锦袴面料厚重,脚下踩着乌皮靴,冬天穿这一身,寒夜里仍是温暖的。
孙悟空系好腰间蹀躞带,上头缀着金玉的饰品,环佩叮当,大氅过膝,交领款式,边缘绣着飞鸟。
“小宝还是个小宝宝呢,哥哥长大了。”
去道观上香的人络绎不绝,万人空巷的热闹街景。
小孩儿坐到孙悟空手臂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给一个软绵的笑脸,一排小米牙露在外头,手里紧紧捏着糖糕。
红色长龙从城门口一路向前,沿着街道蜿蜒而下,街头小吃摊林立,胡饼、蒸饺、汤饼、糖画、酪樱桃,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哇,看看,窝们看看。”
驱傩的队伍带着面具,身上穿着兽皮,一路敲锣打鼓,从前边走来,沿街的百姓自发驻足观察,奶团子嘴角粘着枣红色的糖糕,小脚兴奋地踢踢踏踏。
孙悟空仗着身高站在了茶楼檐下,小孩儿搂着他的脖子看得聚精会神,金蝉子换下了玄色衣衫,藏青色的圆领袍子叫他穿出了几分厚重。
“金金哥哥,系什么,妖怪哇,快跑,吃掉,要吃金金哥哥。”
乡人傩的装扮更随意些,扮相总归逃不开野兽的模样,奶团子小手拉住金蝉子的衣襟,扯得人身子都歪了。
猪八戒笑嘻嘻地把他往孙悟空左肩推去,“师父,小宝担心你哩,可要躲好了,莫要被妖怪抓去。”
沙悟净和敖烈偷偷摸摸地笑。
金蝉子顺着这股力道握住衣襟上的小胖爪子,没有回话,留给猪八戒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
驱傩的队伍过去了,百姓们聚在一块儿,踏地为节,边歌边舞。
苍穹下,这座城镇被白色的雪粒子盖着,小小的人欢声盛舞,河边的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飘扬在镇子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