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扎伴着林微婉缓步前行,尚未走出多远,一辆人力三轮车便平稳穿行而过。
玛尔扎当即驻足,眼中满是讶异,出声问道。
“此车不用牛马牵引,仅凭一人之力,便能行驶轻快,还能载人运货,实在奇特。”
林微婉眉眼含笑,柔声细细解释。
“这便是人力三轮车,是京城随处可见的代步运载之物,价格低廉,行驶安稳,穿梭街巷十分便捷,远比马车灵巧实用。”
玛尔扎心中暗自惊诧,苏禄境内,车马皆是王公权贵专属之物,寻常百姓无缘触碰。
在这中原大地,普通百姓便能拥有这般便利,他自幼根植心底的身份优越感,悄然散去。
前行片刻,一座气势磅礴的楼阁赫然映入眼帘,鎏金匾额书写着炎黄会馆四字,熠熠生辉。
会馆门前人潮往来,寒门士子、市井百姓、各族百姓井然有序出入,处处透着肃穆庄重之气。
玛尔扎神色凝重,开口询问。
“此处究竟是何地,为何这般威严庄重?”
“这里是炎黄会馆。”
林微婉语气满是崇敬,缓缓道。
“乃是当朝陛下亲自下令修建,秉持炎黄同根、华夏一家的理念。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不分部族种族,不论身份尊卑,皆要在此认祖归宗,凝心聚力。
馆中讲授先贤典章,教化世间民心,是维系泱泱中华一统的精神根基。”
一席话入耳,玛尔扎如遭重击,心神巨震。
苏禄依靠王权统治、部族割据维系秩序,等级森严,尊卑有别。
而中华帝国以同宗血脉凝聚万里河山,无高低贵贱之分,无族群隔阂之距,四海同心,万众一体。
见他神情震撼难言,林微婉轻声继续说道。
“世间万千百姓,本源皆是炎黄后裔,同是黑发黑眸,黄肤同源,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玛尔扎下意识抬手抚过自己乌黑的发丝,触摸自身肤色,果真与林微婉,以及街边往来行人别无两样。
一股浓烈的震撼席卷全身,直击灵魂深处。
难道苏禄子民,亦是炎黄一脉,同根同源?
玛尔扎倏然想起远渡而来的西洋来客,白皮金发,眼窝深邃,还有传闻中身形黝黑、卷发蓬松的异域之人,不由得疑惑发问。
“那西洋人与肤色迥异的异域之人,样貌血脉全然不同,便不算华夏子民了吗?”
林微婉轻轻点头,柔声作答。
“单论血脉形貌,他们自然并非本土华人。
不过陛下曾言,但凡真心尊崇炎黄先祖,心系华夏故土,愿以性命守护这片山河,纵使样貌各异,亦可归入华夏,视作同胞。”
玛尔扎伫立原地,久久失神。
“千百年来,炎黄子孙遍布四海,历经岁月迁徙流转,相隔万里山河,水土气候各不相同,身形样貌生出细微差异,亦是常理。”
林微婉娓娓道来。
“只要文脉不绝,心念相依,便是永世一家人。”
玛尔扎凝望着会馆前川流不息的人群,低声呢喃,似自问,又似倾诉。
“这般……便能消解隔阂,天下大同,四海一家?”
林微婉抬眸望向匾额上耀眼的鎏金大字,坚定颔首。
“正是。人心相依,便是至亲同族。
这便是陛下倾力打造的中华帝国,亦是炎黄会馆想要昭示天下的真谛。”
玛尔扎默然不语,静静凝望着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看着来往众人眼底真切的归属感与虔诚,久久不曾挪动脚步。
须臾之间,一座巍峨壮阔的楼宇出现在前方,正是中华公共图书馆。
楼宇高耸大气,门前队伍整齐有序,男女老少皆是安静等候,氛围平和静谧。
玛尔扎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见林微婉举止从容、谈吐知礼,出身定然不凡,才有这般读书识字的机缘。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座中华公共图书馆前,竟还有不少布衣素面的寻常女子,坦然立于天光之下,手执书卷,与男子并肩求学、同入馆中。
在苏禄,女子一生深居闺阁,不得抛头露面,不得读书识字,不得与男子同席,命运由父兄、夫主一手安排,如同器物一般,可赠可卖。
玛尔扎原本以为,天下女子大抵如此,唯有像林微婉这般出身不凡的女子,才配读书识字。
可眼前景象,彻底击碎了他根深蒂固的成见。
心头惊涛骇浪翻涌不止,玛尔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何……为何会是这般模样?我曾听闻,天朝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深居简出,不问外事,怎会……怎会开放至此?”
林微婉抬眼望向图书馆门前从容进出的女子,轻声答道。
“陛下说,天下才智,不该因性别而分。
女子也是炎黄子孙,亦有读书明理、为国效力的本分。
陛下去年颁下明谕,开设女子科考,每年六月初六天下统考。
一经录取,便可直入京城各大学府学习,不论出身门第、不论贫富高低,待遇与男子无二。”
玛尔扎怔怔立在原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轰然撞碎了他心中所有固有认知。
苏禄的等级、部族、贵贱、男女之别,在这座城市面前,竟显得如此狭隘、粗鄙、不堪一击。
玛尔扎低下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由衷叹服。
“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不分族群……这便是……中华帝国吗?”
林微婉见他怔在原地,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抬下巴朝图书馆门前的长队指了指。
“快走快走,快去排队,进去晚了好位置就被占光了,今日馆里还有西洋学者的讲座呢。”
林微婉伸手便在怀中摸索,掏出一张印制规整的小卡片。
卡片正面印着黑龙小旗纹样,一串十九位数字格外醒目,下方依稀能看见姓名、籍贯与住址等字样。
玛尔扎满眼新奇,伸手想去碰又怕唐突,只能讷讷问道。
“这、这是何物?”
“身份码呀。”
林微婉把卡片往他眼前稍稍递近,语气轻快地解释。
“这是咱们帝国这些年推行的身份凭证,一人一码,独一无二。
住店、入学、就医、进图书馆,全都要靠它。你……不会没有吧?”
玛尔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我刚来京城不久,还未曾办过。”
林微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晓得啦,你定是从边疆哪省过来的吧?
也难怪,如今也就西北、南洋那些新附省份,身份码还没普及。”
林微婉脸上的期待淡了几分,有些歉疚。
“这里规矩很严,没有身份码,一律不能入内。
真对不住,本来想带你进去开开眼界的……”
“不妨事。”玛尔扎拱手,语气温和。
“今日多亏你引路讲解,我已受益良多。
改日我办好身份凭证,再来约你一同前来。”
林微婉轻轻点头。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改日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