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为什么会触发分裂机制啊！”小桃抱住脑袋惨叫。
“我之前想给史莱姆加个受击反馈……”小绿默默举起手，声音越说越小，“受击超过三十次自动分裂。但我好像把分裂上限填成一百了。”
“你管一百个全屏秒杀怪叫‘受击反馈’？”乾启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因为填参数的时候觉得整数好看……”
“好看？！玛尔库特前辈每秒十二次操作都撑不过三秒，这游戏是给人玩的吗！”
“严格来说是给神玩的。”玛尔库特放下手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在座的各位包括我，显然都不具备神格。”
“果然……”美咲在旁边幽幽开口，双手还捧着那个手柄，目光空洞地盯着灰暗的屏幕，“世界充满绝望，顶级装备也好，完美操作也好，在绝对不讲理的设计面前都是徒劳，人生就跟我现在被困在新手村一样，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尝试。”
“美咲姐姐振作一点！”爱丽丝扑上去抱住美咲的肩膀用力晃，“勇者不会在新手村就放弃的！所有RpG的最终boSS前面都有无数道看起来打不赢的坎！”
“它不是最终boSS，它是新手村门口第一团抹布，我连村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死了。”美咲闭上眼，任由爱丽丝晃来晃去也不为所动，“放开我，我要回宿舍睡觉，被史莱姆乱剑砍死的体验，比在阿里乌斯废墟里饿三天还难受。”
“可是美咲姐姐——”
“我已经死了。”
“你还没开始玩呢！”
“我的心已经死了。”
美咲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而爱丽丝则怎么都不肯，像树袋熊一样抱着美咲哇哇哭喊不要走。
“……有意思。”
白子走上前，从美咲手边拿起了那个粉色手柄。
“我来试一次。”
“白子前辈要挑战吗！太好了！”小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一通猛敲，“小绿快把存档重置！快快快！”
画面第三次重置。
白子操纵一名手持突击步枪的角色走出村庄大门。新人杀手史莱姆在路中央刷出来，软塌塌地蹦了两下，头顶的气泡标签一抖一抖的。
“来了。”
白子眯起眼睛，推着摇杆直接往史莱姆脸上冲。
“靠近肉搏没有胜算的！”小绿在旁边急得直拍平板，“它的近战判定范围比远程还大！”
“没事，随便试试。”
白子如是答道，在距离史莱姆还剩两步时，她猛推摇杆，按下特殊道具键。
下一刻，角色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烟雾弹砸在脚下，灰白烟雾炸开，把史莱姆整个裹了进去。
“利用视觉盲区？好聪明！”柚子从铁皮柜后探出半个脑袋。
“有机会……”
白子操纵角色绕开正面，从侧边一路狂奔，直奔村外发光的传送点。
史莱姆在烟雾里照常触发攻击判定，黑剑盲劈而下。
剑刃落下的瞬间，白子按下下蹲键，角色一个滑铲从剑风底下擦过去。
刺啦——屏幕上跳出“mISS”。
“躲过去了！居然利用碰撞体积差躲开了全图攻击判定！”小绿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屏幕左上角跳出来的判定数据。
“哦？貌似能行啊！”就连乾启也忍不住握紧拳头。
而此刻，白子操纵的角色距离传送光圈只差两个身位。
只要跨过去，就能逃离这个该死的新手村。
【很好，这是你比我的！】
然而史莱姆因为丢失目标，瞬间触发了第三种机制。
它猛吸一口气，软塌塌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到霸占整个屏幕，然后——
噗！
自爆了。
绿色毒液海啸般淹没全图，没有死角，没有碰撞间隙，连屏幕四个边角都在跳伤害数字，最终，角色倒在光圈边缘，距离出口只差半步。
GAmE oVER。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我知道了。”
白子把手柄轻轻搁回桌上，目光悠悠地看向一旁的机箱。
“我知道怎么通关了。”
“什么？！你找到了？”
小桃惊喜出声，接过谁知下一刻，白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机箱，握紧拳头。
“把服务器砸了，这是最优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对？！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砸服务器！”反应过来的小桃一个箭步扑上去，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主机箱上，“里面有我们三年的存档！有小绿画的所有角色草图！还有我写的几十页世界观设定！”
“那游戏暂时不要做了，先把史莱姆删掉。”
“那也不能删！它是我们设计的第一百个原创怪物！很有纪念意义的！”
“……”
白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徒手拆机箱。
“呵呵呵……”
妃咲在旁边用袖口掩着嘴角，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有几分意思，看来砂狼同学的以力破巧之道，在这虚无缥缈的数据面前也碰了壁呢。”
“那你说怎么办。”白子转头看她。
“在现实里，我已经把c4塞进它嘴里了。”
“可惜此处是虚拟天地，砂狼同学空有一腔热血，却连个下手的地方都寻不着，实在令人心生同情。”妃咲半步不退，眼角的弧度反而更弯了。
“再测一次！最后一次！保证最后一次！”小桃从主机箱上滑下来，转头又扑上去抱住美咲的胳膊，“小绿马上改参数！把分裂上限从一百改成一！不，改成零！史莱姆再也不会分裂了！我发誓！”
“我不玩。”美咲死死抓着大衣口袋不放。
“求你了！就一次！一次就好！”
“你刚才跟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她连死了二十三次。”
“真是的……别骚扰人家了！”
凯伊实在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小桃的后衣领往后拽，小桃被拽得双脚离地，两只手还在空中扑腾。
“哇啊啊啊！”
“与其强迫别人，你们倒是先把乱成一团的代码修好再到处拉人测试，分裂模块的触发条件嵌套了三层循环，谁看了不头疼？”她把小桃放回地上，转身走向小绿的平板，俯身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把底层逻辑调出来，我重构分裂机制，你们去把那个拼错的变量名改掉——‘SpLIt_mAx’少了一个L，编译器不报错才怪。”
“……是。”
小桃被拽开，美咲趁机脱身，几步走到乾启身后躲起来。
“老师，管管她们。”
“辛苦你了，先回宿舍休息吧。”乾启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
美咲点点头，拉紧大衣领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电竞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脚步明显比平时巡逻的时候至少快了一倍。
就在这时，妃咲看着屏幕上静止的灰白画面，若有所思。
“妾身倒是有些明白了。”
里面角色还保持着倒地瞬间的姿势，头顶“GAmE oVER”几个字一明一灭地闪着。
“看来诸位的功夫，多半都花在给玩家添堵上了，一门心思只想刁难，自然做不出像样的成品。”
“做游戏就是要给玩家留下深刻的记忆点！”小桃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膝盖大声抗议，“太顺利的话大家玩完就忘了！刻骨铭心的体验才是RpG的灵魂！”
“让人铭记的法子千千万万，被一团新手村的烂泥怪连斩二十三次，留下的怕不是记忆，而是梦魇了。”
“可是每个玩家的心理阴影都是独一无二的！”小桃依旧振振有词。
而妃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驳，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们啊。”
乾启叹了口气，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看着还在手忙脚乱的四小只。
“我看你们今天上午是修不好这个试玩版了，饭吃了没？”
“报告老师！”爱丽丝第一个转过身来，差点被手里的扫把绊倒，“完全没吃！勇者队伍正面临严重的断粮危机！急需营地补给！”
“行，我去食堂叫枫香帮你们留几份便当，测试归测试，饭还是要按时吃的。”
“哇！老师真是大好人！”小桃举起双手原地蹦了起来，差点又踩到拖在地上的耳机线，“小绿你听到没有！老师要帮我们带饭！”
“听到了听到了……姐姐你别跳了，我刚改好的参数又被你震回去了。”
“呵呵。”
乾启站起身，看向一直沉默的玛尔库特。
“那你呢？继续留在这测？”
“签了一小时契约，还剩二十分钟，我会履行完毕。”玛尔库特重新握住手柄，屏幕上的灰白画面再次亮起。
“行，那看也看过了，我们回食堂把饭吃完？”乾启看向白子和妃咲。
“好。”白子点头。
“既然老师发了话，妾身自当遵从。”妃咲走到乾启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看向彼此的眼神不知为何，满是火花。
之后，三人转身往外走，身后小桃等人的大呼小叫和敲键盘的声响还在继续。
“凯伊！快帮我看看为什么变量名报错！”
“我都说了……算了，让我来吧，你再乱敲这行代码就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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