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愤怒。“西弗勒斯·斯内普终于如愿以偿,教了黑魔法防御术……他是我的教父,学校里有很多人讨厌他,但是我不讨厌他……因为他是我的教父……他对我可好了……”
“他还是那样,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对格兰芬多,尤其是哈利,刻薄得要命。但他的课……确实很厉害。他教我们无声咒,教我们如何防御一些……很黑暗的东西。好像他知道我们很快就要用上似的。”
这让她感到不安,但她没说出口。
“斯拉格霍恩教授回来了,教魔药课。他总喜欢搞他的那个‘鼻涕虫俱乐部’,搜集那些他觉得以后会有出息的学生。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搞人脉……”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女孩特有的不屑。
“不过啊……我还是很受他喜欢的……”
然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德拉科……马尔福,他这学期完全变了个人。”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困惑。“他脸色总是很差,像很久没睡觉。他不再和克拉布、高尔混在一起,总是一个人待着,或者被斯内普叫走。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压力大。” 她停顿了很久,帐篷里只有暖炉的噼啪声。
“但我知道不是。他很害怕。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恐惧。就好像……好像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他有什么害怕的……明明有我在啊……”
她把这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即使对象是一堵冰冷的墙和一个沉默的囚徒,也让她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
“哈利·波特也是,他和罗恩、赫敏总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色凝重得像要参加葬礼……也是,毕竟当今魔法界最危险的人总要杀了他……换谁谁不担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校园里的琐碎细节,抱怨着owLs成绩的压力,好奇为什么弗雷德和韦斯莱的笑话产品在走廊里更畅销了大家好像都需要一点东西来缓解紧张,描述着有求必应屋门口总是有人鬼鬼祟祟……
她的话语没有什么重点,就像真的在碎碎念,把这些日子积压在心里的观察、恐惧和迷茫,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她不知道这些对一个被关押了五十年的囚徒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毫无意义。
但她只是说着。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属于一个霍格沃茨六年级女生的烦恼,对抗着纽蒙迦德庞大无比的、凝固了半个世纪的寂静。
直到她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被帐篷外的绝对沉默所吞没。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的“清晨”没有任何光线变化,塔顶囚室依旧沉沦在永恒不变的昏暗里。多罗西娅是靠着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生物钟和魔法手表的微光判断时间的。她从睡袋里爬出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坚硬的地面硌得发酸。
她爬出帐篷,先是像个一百多岁的老女巫一样“哎哟喂”地呻吟了一声,然后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几声令人满意的“嘎巴”轻响。她又扭了扭酸痛的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旁边的小暖炉踢翻。
“梅林的胡子啊,”她对着空气抱怨。
“这竟然连床都没有……”
“早安,格林德沃先生!”她元气十足地对着那个石雕般的背影喊道,“或者晚安?说真的,您这儿该考虑装个窗户了,哪怕只是画一个呢?我对着一成不变的石头墙都快得幽闭恐惧症了。”
她盘腿坐下,今天决定换一种路线。
“唉,昨天跟您倒了一堆苦水,今天说点开心的。”她翻出一包滋滋蜜蜂糖,拆开包装,“比如——我的恋爱故事!保证比洛哈特的书有意思,至少都是真的。”
她塞了一颗糖到嘴里,声音变得甜滋滋的:“您可别皱眉头——虽然我也看不见您皱眉头——我知道您这种级别的黑魔王大概觉得小女生的情情爱爱很无聊。但德拉科·马尔福,他真的……挺好的。”
她说这话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点红晕,语气也软了下来。
“别人都觉得他傲慢又刻薄,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但在我面前,他真的不是那样。”她忍不住笑起来,“四年级圣诞舞会,他紧张得差点把礼服长袍的扣子系错位。后来我们溜到天文塔上——对,就是那个能看到整个霍格沃茨最美星空的地方——他结结巴巴了足足五分钟,脸红的程度都快赶上韦斯莱家的头发了。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和我表白了,结果风太大课我还没听见……然后他就来亲我了……”
然后他好像豁出去了,一把拉住我的手——梅林啊,他的手心全是汗——特别大声地喊:‘多罗西娅·莎菲克!我说我喜欢你!你听见没有!’”
她模仿着德拉科当时又急又窘的语气,自己先咯咯地笑弯了腰。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就是在那儿开始的地方,天文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袍子边,“两年后,邓布利多教授从同一个地方……摔了下去……嗯……应该就是今年……算算日子的话……应该还有……半个学期?顶多了……”
甜蜜的回忆骤然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那欢快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句话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