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渊头靠在姜苡柔怀里,闭着眼,拉长声音:“哎呦,朕头晕,朕气短,朕需要太后贴身照顾,不见外人。”
若兰立在珠帘外,声音带着担忧:“可……可太医说父皇您脉象雄健如牛,气血充沛……”
焱渊倏地睁开眼,朝着帘外方向瞪了一眼:“那是庸医,误诊!柔柔,快,喂朕吃药——要嘴对嘴的那种。”
姜苡柔伸手掐住他脸颊的软肉,低笑嗔道:“……太上皇,您的戏,过了啊。”
若兰进得殿来,一袭正红色牡丹缠枝纹的皇后常服,
头戴简洁却不失华贵的点翠凤簪,圆圆的脸蛋上薄施脂粉,褪去少女稚气,初现属于皇后的端庄明丽。
只是那双杏眼里的光芒,依旧清澈温软。
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手中各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父皇,母后万福。”
“这是我娘刚做的玫瑰酥饼和桂花糖蒸栗粉糕,请父皇母后尝尝。”
若兰麻利地将点心在小几上摆好,从宫女手中接过温热的帕子,亲自给焱渊净手,给姜苡柔擦擦。
又执起小银壶,为两人斟上温度正好的蜜水,每斟一杯都要仔细看看是否七分满,生怕洒出一滴。
姜苡柔接过,尝了一口酥饼,外皮酥得掉渣,内馅玫瑰香气馥郁又不甜腻,
“语嫣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这玫瑰酥,比京城桂香斋里卖得还要香醇几分。”
焱渊咬了一口栗粉糕,
“嗯,是不错。
等咱们出去了,天南地北,各色稀奇古怪、你没尝过的风味多着呢。
边看山河壮丽,边品人间至味,那才叫惬意。”
“出去?”
若兰杏眼睁得圆圆,
“父皇和母后要出宫游玩吗?
打算去哪儿呀?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可需要儿臣随行伺候?
儿臣可以给母后梳头,陪父皇下棋解闷,还能……还能学做各地的点心!”
她越说越认真,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还能干什么,一副恨不得立刻打包行李,跟着出发的架势。
焱渊笑容瞬间僵了一半。
殿外通传:“陛下驾到——”
珠帘轻响,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曦曦此时未着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金云纹的衮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更衬得身姿如玉树临风。
登基数月,眉宇间已褪去最后一丝少年青涩,沉淀下属于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但望向家人时,眼底那份温润笑意依旧未改。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臣妾见过陛下。”若兰盈盈下拜。
她望向曦曦,想到昨夜被他按在龙榻上,抵在耳边低语索求的勇猛情状,脸颊顿时染上红霞。
姜苡柔在旁瞧着儿子儿媳,捏了一下焱渊的手,
夫君你看,小两口蜜里调油。
曦曦扶起若兰,“皇后不必多礼。”
若兰抬眸,对他软声道:
“陛下,你不是总说怕父皇母后无聊吗?
臣妾日后定当时常过来,陪父皇母后说话解闷,捏肩捶背,尽尽孝心。”
话音刚落,靠在姜苡柔怀里的焱渊立刻抬手捂住了半边脸,
“……倒也大可不必。”
曦曦眼中笑意更深,“父皇,儿臣还有几件朝堂上的政务请教您......”
焱渊听都懒得听完,“随你,你如今是皇帝,乾坤独断,这等小事不必问朕。”
朕这牛马当得够够的了。
这边,若兰凑到姜苡柔身边,小声而认真地请教起管理后宫、平衡几位新妃关系的具体法子。
新妃多为稳固朝局所纳,曦曦早已明确表态不会涉足。
姜苡柔耐心极好,娓娓道来,将自己多年心得倾囊相授,末了温柔鼓励:
“你是曦儿亲自选定的妻子,他既将后宫交托于你,便是信你。
凡事以理服人,以情动人,更要记得,皇帝的心意始终在你这里,这便是你最大的底气。”
若兰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焱渊听得来气,频频蹙眉。
这家伙,刚当上皇后就来找柔柔,什么时候才能断奶?
他一边强撑着慈祥长辈的微笑,一边在脑海里上演了长达八十册的《新手皇后闯祸记》话本:
第一幕:
若兰被某个伶牙俐齿的妃子,用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堵得眼圈通红,扁着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
扑进姜苡柔怀里,抽抽噎噎:“母后!她、她说臣妾的发簪像糖葫芦……呜呜呜……”
第二幕:
亲蚕礼,祭祀蚕神,若兰手一抖,把蚕宝宝掉进了香炉里,顿时青烟滚滚,场面一度十分仙界。
她吓得呆立当场,下一秒必然又是眼泪汪汪地扭头找姜苡柔:
“母后!救命!蚕宝宝成仙了!”
第三幕:
若兰领着一群尚宫局的女官,站在内务府库房前,面对贴着不同封条的年节贡品,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母后,儿臣明白雨露均沾的道理。
但……去年番邦进贡的这三百匹孔雀罗,库吏说日光晒久了会褪色。
您看,是给每位姐姐分一匹做夏衫,还是咱们先办一场宫廷掷球赛,赢了的才能领?”
她甚至还认真补充了一个公平的方案:
“或者,抽签也行?”
太上皇心里骂了句脏话:......三百匹!抽签!
新人管理者面对物资和人际时,容易陷入绝对公平的教条,结果往往制造更多麻烦。
焱渊仿佛已经看到后宫为了抢名贵料子打起来,最后全跑到柔柔跟前哭诉了!
已经听到自己精心规划的江南泛舟、大漠观星之旅,被皇后日常危机,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声音。
不行!绝对不行!
朕的逍遥生活,绝不能毁在一个没断奶的小皇后手里!
必须,立刻,让她学会独断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