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怠惰、懦弱...这些人性中随处可见的弱点,被家族放大、滋养,将匹诺康尼变成了另一种监狱,并且远比过去那座更坚不可摧”
他从依靠的围栏上站起,目光也在众人身上扫过。
在这一刻,加拉赫叹了口气。
“我们发现得太晚了。那时家族已经手眼通天,反对者很快遭到了控制和驱逐。”
“走投无路,我只得借助【神秘】的力量躲入这片混沌的忆域,又耗费数年时间在梦中【虚构】出一只迷因,为我们所用”
“【沉眠】,这就是它真正的名字。常人无法在梦境中再度沉睡,我们才有机会钻这个空子”
这一次,毫不夸张讲,加拉赫甚至可以算作是“违背”了虚构的角色。
一转常态,将真相一点点告诉给了列车组。
“原来这就是【不可能之事】的真正含义”,姬子陷入了沉思,可问题依然层出不穷。
她继续追问道,“你以【钟表匠】的名义发出邀请函,是为了找到能够解决星核危机的派系,吸引他们前来匹诺康尼发现真相么?”
这是困惑人们很久很久的问题。
人们一直想知道,这封邀请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找寻钟表匠的遗产】
哪怕是为了让家族内部动荡,那邀请毁灭这样危险的命途...是不是有些太过危险了。
“不仅如此”,加拉赫摇了摇头
“我更想看到的是各大派系为遗产争斗不断的样子,再加上【钟表匠】销声匿迹十余年来的首次发声,家族中的“叛徒”一定会露出马脚”
“所以,【遗产】真的只是个幌子”
三月七有些失望,没想到答案居然会是这样的。
说实话,她还是很想体验一次寻宝的经历。
可惜,现在是没几乎咯。
“哈哈,如果你要把星核当做遗产,其实我也没意见”
“如此说来,那颗星核现在在哪儿...这就该问那个翅膀头小子了”
加拉赫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两道身影,“星核一直处于家族的控制下,他又是橡木家系的牌面,心里肯定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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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赫的话语,彻底揭开了家族脸上那层【美梦】的伪装。
取而代之的,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幅腐朽、污浊、扭曲...充满了罪孽的内在。
【富丽堂皇的美梦建立于精神的死亡之上,名为【快乐】的毒酒淌过梦境,令人们沉溺其中,心智缓缓流向同一个终点,最终变成美梦的胎盘】
听听,听听!
这是多么邪恶的事情呐。
此时此刻。
在但丁眼中,匹诺康尼赫然成为了一副诡异扭曲的模样。
位于上层的家族,大张着嘴巴,无数的管道从中延伸出来,操控着每一个来到匹诺康尼梦境中的人。
他们在吸食这些人的灵魂来供养自己。
他们将这些追求梦想,向往同谐的人,当做了廉价的货币与柴薪。
瞧啊,家族蒙骗了所有人,甚至是他们自己的成员。
然后将这些无知的无辜者,投入了熔炉中,焚烧他们的血肉和灵魂,以支撑梦境的运转和流动。
.....
“瞧啊,瞧啊”
“这里从来都不是所谓的美梦之地...”,
“从一开始,当梦境被建立起来的那一刻,所出现的,是又一座被重建的监牢”
而这一次,压迫和囚禁人们的不是公司,而是同谐。
“可怜的人们就连自己被囚禁了,都无法察觉。他们还在高呼——为了同谐和梦想”
“到头来..都是被欺骗的谎言”
但丁呢喃着,他的目光在天幕中扫过,眼神中满是哀叹。
是啊,对于人们而言,匹诺康尼的故事中有太多太多和宗教相关的元素了。
这就导致很多信徒,都将匹诺康尼看做了神的乐园,是一切美好汇聚的地方。
而现在...
这座乐园崩塌了。
原来人们在门外朝内里,窥见的景象,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后的谎言。
哪怕从一开始但丁就对其有所质疑。
可当这样残酷的真相被讲述后,依旧忍不住为之叹息。
但他并不是为信徒叹息,而是为【同谐】哀叹。
“汇聚了众人梦想的谐乐,也终究逃不过杂音的出现么”
“响应众人愿力,凭借谐乐降临的伟大存在啊...为何不出手去除这些污浊的杂音呢”
“这份包容,为何要容下这些罪人呢...”
.....
但丁的内心中,浮现了一道“极端”的思绪。
极端么?或许吧。
他认为同谐不应该无底线的包容...
至少要对那些毫无荣辱和善恶的罪人,处以相应的责罚,再接纳他们。
“梦主...我似乎有些理解你投向秩序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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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边的谈话简略结束后。
故事的主角,终于到了那对兄妹。
经过一番等待后。
“你们聊得差不多了吧?怎样,愿意告诉我们那颗【星核】在哪儿了么?”
加拉赫带着众人,出现在了星期日和知更鸟旁边。
星期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群。
“...”
在沉默许久过后,才缓缓开口,“它...就是匹诺康尼大剧院本身”
“果然是这样,家族的化身,最早出现在美梦中的建筑…它就是匹诺康尼变成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
知更鸟的声音有些失落,虽然早已有所察觉,可真到了这一刻。
她还是...
曾经的家族,居然成了这副样子。
唉,跟这群虫豸在...咳咳。
“是的,而利用星核完成这一切的人...恐怕是歌斐木先生,也就是如今的【梦主】”
这个消息可谓是一枚炸弹。
“哦,比我想得更顺利嘛,这么快就锁定嫌犯了。还是说,你事先调查做得挺充分?”
“你说得没错”,星期日没有理会加拉赫的调侃,只是庆幸的看向自己的妹妹,“在追查杀害知更鸟的【凶手】时,除了你...我其次怀疑的就是他”
“这么看来,你先找我对质是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我没有其他选择。梦主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各位家主都很难见到他”
“而且...歌斐木先生对我和妹妹有恩,我实在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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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当星期日说出匹诺康尼大剧院的瞬间。
张择端和王希孟两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天幕中,那不断吞没着周围忆质的孔洞。
那位忆质测量员·【科玫】曾说过——
【源头就在黄金的时刻!那里有某种异常的存在,搅动着忆域的海流】
黄金的时刻,从那里能够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原来是星核在作祟”
“果然...星核的力量在回应愿望的同时,也会歪曲愿望”
“就像雅利洛一样,星核在因愿望冻结虚卒的同时,也连带着冰冻了整个世界”
它构筑梦境,同时也埋下隐患。
在知晓匹诺康尼的建立和星核有关后,张择端便将梦境崩塌的原因,导向了星核。
“这些孔洞会不断吞没周围的忆质,进而导致梦境塌陷,最终完全崩坏”
“同谐的力量可以稳固忆质,进而抵抗吞没。可如今同谐的概念被扭曲,坍塌的速度也就变快了”
这是张择端此刻对于梦境的认知。
就像是一座水坝,同谐的力量就像是维护的工人,有人维护自然无恙。
可现在概念失衡,同谐的力量流转不顺,忆质自然也就不稳定了。
“照你这么说...”,听着张择端的推测,一旁的王希孟倒是想起了梦主转变命途的事情,“梦主之所以不担心梦境的坍塌,和繁育的侵蚀”
“也是因为他所转向的命途,是镇压混乱的秩序”
“并且,他自身已经和梦境融为一体,一旦秩序代替同谐,梦境甚至会更加稳固”
“对,应该是的...”,张择端点点头,但突然间他却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看向好友,“等等,你刚刚说镇压混乱的秩序?!”
“对啊...”
“对啊!所以梦主才会转投秩序”
“因为他是梦主,他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一定知晓家族内部的腐朽和肮脏,所以才对同谐失望,转而投向了秩序”
“当时暗算【铁骑】的时候,他也说过——为了维护梦境的安稳,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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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星期日吐露的心声,在场众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这算是星期日和知更鸟的【家事】,总不能他们这些外人,去鼓励对面一家人内斗吧。
好在知更鸟站了出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歌斐木先生,走向【同谐】的对立面,我更不可能用自己的歌声去赞美罪恶的事业”
“无论家族的叛徒是谁,无论他向我下达怎样的指令,我都不会登台献唱”
“我们绝对不能把谐乐大典变成毁灭【同谐】的仪式!”
.....
在知更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星期日终究是同意了,但还是有些迟疑。
“为了我们理想中的乐园,哥哥”
知更鸟向星期日伸出了手,一如小时候,两人在花园中玩耍时的样子。
“...嗯,为了我们理想中的乐园”
“身为橡木家系的家主,为了匹诺康尼的光明未来,我义不容辞”
星期日搭上了知更鸟的手,“我和知更鸟会即刻前往美梦,想办法找到梦主对质。如果家族真的偏离了【同谐】...”
“我将与各位站在同一战线,中止谐乐大典,并亲自偿还歌斐木先生欠下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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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
这就是星期日身上,让人觉得拧巴的地方。
他是个好人,毋庸置疑。
没有参与进家族内部的那些腌臜事,甚至可以说是被排挤在外。
对待手下的成员,也没有高高在上。
但这恰恰是他的弱点。
简单说,如果星期日是个冷酷、淡漠的人,他完全可以不在乎梦主和自己的关系。
说到底他才是现任的家主,哪怕上位不久,可手中也一定有自己的权力。
真要撕破脸,未必占不到便宜。
可他没有这么做。
家族和梦主,对他跟知更鸟有养育之恩,收养了因万界之癌而沦为孤儿的两人。
甚至还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他...
“身为统治者,感恩偏偏是个坏东西”
“在险恶的环境中,过于在乎人情只会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马基雅维利如此说道。
说实话。
在他看来,星期日担任匹诺康尼的统治者,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冷静,果决,聪明,也足够的残酷。
在面对诸多家主的联合抵制时,能够在私底下调查出大量的秘密。
在面对砂金时,能够予以利益的诱惑,也能降下同谐的审判。
就连被【杀死】后,也能快速理解发生的事情,并做出决策。
同时,他是个好人。
没有和家族内部的腐朽,同流合污,其言行举止更是称得上贵族做派。
毫不夸张的讲,如果在一个同谐庇佑的世界里,星期日一定可以成为万众一心的【一】,成为维系众人的纽带。
就和知更鸟一样。
“可惜啊,现在的匹诺康尼并不是要这样的人”
“而是要一个冷酷、强势,甚至说是残忍的人。进而言之,是要一个独裁者,而不是领袖”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清除家族内部的腐朽”
对于马基雅维利而言,他认为与其教化堕落的家族,不然将其覆灭,然后重新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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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
终于,最重要的谈判落下了帷幕。
在场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对处置星核一事达成了一致。
心地正直的天环族兄妹也表示愿借助各自的特殊身份,从家族内部寻求解决办法。
瓦尔特也表示,他愿意代表星穹列车,和兄妹二人一起去谈判,也算作为见证。
截至目前,事情的发展似乎还算令人满意,可瓦尔特仍心有疑虑。
“大家,请到这边来。临行前我们还有些准备要做”
瓦尔特招呼着列车组,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虽然是我主动提出随行,但此行面对梦主...恐怕凶多吉少”
他郑重的向众人发出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