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南宫紫萱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想起来了,那天确有这样一个电话.
公司里有人闹事,下属来电请示处理,她当时还在等着生产,而且宫口开裂真的很疼,心烦意乱之下确实说了这样一句。
可她指的是那些闹事者,她根本不知道电话那端会是这样的情景!
“我……我……”她想辩解,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独孤天川没有给她机会,径自说了下去:“电话挂了,那些人看着我笑,说:‘听见没?恶心的家伙。你在她心里,就是个必须赶紧处理掉的麻烦。’”
“然后,他们开始下死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话语中的内容却血腥得让人窒息,“我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手臂,腿.....他们用钢管,一下,又一下,砸得很仔细,确保每根主要的骨头都断开。”
苏沐雪死死捂住嘴,将哽咽闷在喉间。
怀里的诗瑄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沉重的悲伤,小脸皱成一团,眼里蓄起朦胧水光。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独孤天川说,“那时觉得,死了也好,就不疼了,也不难过了。可是……”
他停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所有人都以为叙述已至尽头。
“可是他们没有杀我,而是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怀里抱着两个包袱。”
独孤天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音。
“他们解开包袱,露出两个小小的婴儿。那么小,那么软,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女孩睡得正沉,男孩却睁着眼,安静地望着我。”
“他们说:‘既然你这么稀罕孩子,那就带着你的种,一起上路吧。一家人,总得整整齐齐!’”
“他们把两个孩子扔到我身上。那么轻,又那么重。”独孤天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女孩被惊醒了,细细地啼哭起来,声音微弱得像只猫崽。男孩依旧安静,只是转着眼珠不停的望向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睁开眼,眸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炽亮而坚定,“我不能死。我死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办?他们还这样小,需要有人护着。”
南宫紫萱早已泪流满面。
她望着眼前这个曾被她轻视避之不及的男人,此刻却仿佛看见了一座沉默的山岳,在绝境中迸发出令人震撼的父性光辉。
“他们开始浇汽油,点火。”独孤天川的语速快了些,仿佛被记忆拉回了那个生死关头,“火舌很快窜起,浓烟滚滚,热浪灼人。我四肢皆断,动弹不得,只能用下巴和肩膀,一点点挪动,将两个孩子拢到身下,用脊背挡住坠落的火星和扑面的热浪。”
“烟太呛,孩子们咳起来。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我看见后墙有个破洞,洞外隐约是水光。不知哪来的力气,许是为人父的本能。”
“我用牙齿咬住包裹孩子的布角,一点一点往那洞口蹭。每蹭一寸,断裂的骨茬就在肉里搅动一次。疼吗?记不清了,只知道不能停。孩子们在咳,在哭,我得救他们出去。”
谨言不知何时已走到父亲腿边,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裤管。
这个素来沉静的小男孩,此刻眼眶通红,下唇被咬得发白。
“终于蹭到洞口,”独孤天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下面是条河,约莫三四米高。我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们,对他们说:‘别怕,爸爸护着你们!虽然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知道爸爸这两个字的!’”
“然后我用尽全身气力,猛地翻身——让自己在下,孩子们在上,坠了下去。”
“扑通——”
他模拟落水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车内格外惊心。
“河水刺骨,我几乎昏厥。但我知道不能昏,昏了孩子们就完了。”独孤天川道,“我屏住气,凭着还能微微动弹的一点手臂,拼命划水,顺流而下。不知漂了多久,终于触到岸边。”
“我挣扎着爬上岸,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孩子们。”他的语气柔和下来,“老天庇佑,他们都还活着!女孩呛了些水,咳了几声便缓过来,男孩依旧安静,只是小脸冻得青白。”
“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活下来了,可也……一无所有了。”独孤天川的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没有钱,没有居所,我四肢俱废,还要养活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最主要的是,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只是凭借本能要将这两个自己的孩子养活!”
故事至此,房间里每个人都被那沉重的过往压得喘不过气。
苏沐雪泪落如雨。
她终于懂了,为何独孤天川将孩子们看得比命重,为何他又总是说自己是个傻子,原来曾经的他真的是一个神智不全之人。
而且她也终于明白,为何独孤天川对这个南宫紫萱有如此大的敌意,孩子们又为何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这一刻,苏沐雪甚至也隐隐对那个女人升起了一股恨意。
如果不是她,独孤天川和这两个孩子如何能遭受如此多的苦难?
特别是一想到他的四肢曾经被人打断,虽然不知道为何现在根本看不出一点伤势的模样,但她相信他绝不会骗她!
南宫紫萱瘫坐在椅中,魂魄仿佛已被抽空。
她终于明白,为何孩子们对她疏离抗拒,为何独孤天川对她冰冷如霜?当年一句无心的言语,一次不经意的疏忽,竟酿成了如此惨烈的后果。
“我们在那河滩上,捱了三天。”独孤天川继续道,声音愈发倦怠,“我用牙齿撕下自己的衣衫,勉强裹住两个孩子。饿了,便寻些野果,用嘴叼下,嚼烂了喂他们。渴了,喝河水。夜里寒凉,我将他们拢在怀中,用体温取暖。”
他叙述这些时,语气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如刀割。
“孩子们很乖,极少哭闹。”他说,“女孩偶尔啼哭几声,男孩几乎不哭。他们仿佛知道,爸爸已很艰难不能再添烦扰。”
小诗瑄忽然小声嚅嗫:“爸爸……疼……”
独孤天川望向女儿,眼神瞬间柔化成水:“早不疼了,囡囡莫怕。”
“我开始学着用膝盖和手肘爬行,将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绑在身上,然后,一寸一寸,往前挪,想要找到有人烟的地方,给孩子们讨点活下去的希望.....”
就这样,我爬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