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的投影停在半空。
人皇殿紧急议事阵台后方，摆着三十多块记录晶板。每块晶板上都列着名字、年龄、出身地、修为变化，还有首次听到那句话的时辰。
陆尘问：“什么话？”
陆玄抬手。
其中一块晶板被放大。
“归根。”
只有两个字。
墨翎站在旁边，低头看了小灰一眼。小灰已经趴在幼兽身侧，尾巴压着幼兽后背，没管这边的通讯。
鲁垚抱着账册凑过来。
“三千多人，听见同一句？”
“三千一百七十二人。”陆玄说，“七日内完成自主觉醒。第一批三百四十一人，第二批八百七十六人，昨日新增一千九百五十五人。”
鲁垚把数字记下。
他记到最后，抬头问：“他们原来什么修为？”
“多数在炼体、聚气阶段。还有一批是普通人。”
陆玄再划一下。
晶板上的修为曲线展开。
前两日，增长平稳。
第三日开始，第一批觉醒者集体跨过聚气关。第四日，又有六百余人踏入筑基。第六日，三十七人结出道基雏形。
这条曲线不是玩家升级时的权限反馈。
没有任务奖励。
没有副本积分。
没有外部灌注痕迹。
每一批人突破的时辰都不一样，却踩着同一段间隔。
三刻钟。
陆玄说：“林婉清对照过玩家面板记录。玩家体系的加速来源于任务结算、权限投放和资源灌注。原住民这批人没有面板，连最基础的副本标记都没有。”
“他们的修炼方式也变了。”
陆尘问：“怎么变？”
陆玄调出一段留影。
画面中，一名道源星原住民盘坐在院内。
他没有引灵入体，也没有运转常见功法。
双手压在膝上，呼吸很慢。
每隔三刻钟，他体内便多出一道新的循环。
不是灵气沿经脉走。
是血脉先动。
血脉动后，周围灵气才被牵引进来。
鲁垚盯着留影看了半天。
“这修炼法，省丹药？”
陆玄停了一下。
“目前看，省。”
鲁垚的账册合上了。
这话比什么功法等级都实在。
十七义门眼下最缺的就是丹药。道源丹改良刚进第一炉，铸山和药炉区还在调炎髓粉比例。道源星忽然多出三千多个不用靠丹药硬堆修为的人，这不是省几笔账。
这是多了一条不受仙阁、系统和商路掐脖子的路。
陆尘看着曲线，没有急着下判断。
三千人同时出现异常，先得查源头。
若是司命官借道源星埋了新钉子，放着不管，后面会出大问题。
陆玄开口：“我让林婉清追了七日修炼轨迹。所有人第一次突破前，都去过同一个区域附近。”
“哪里？”
“人皇殿东侧，旧城废墟。”
陆玄再展开一张地图。
旧城废墟原本没什么价值。那里是道源星早期扩建时留下的一片空地，靠近林婉清院落，也靠近人道碑主碑的投影范围。
三日前，废墟中央多出一处虚空节点。
节点没有主动吸人。
没有放出攻击。
外围灵气也没异常。
它只在固定时辰出现一次法则波动。
每次波动持续九息。
九息后，人道碑便会回应。
而那三千多名觉醒者，大多在共鸣结束后的半刻钟内听见“归根”二字。
墨翎问：“人道碑有问题？”
陆玄摇头。
“林婉清查过主碑核心。碑内的人道权限稳定，没被人改过。”
“问题在节点。”
陆尘问：“节点谁先发现的？”
“一个青丘巡逻队员。”陆玄说，“他巡逻时看见有人坐在废墟里修炼。本来想把人带走，结果那人当场突破。”
鲁垚抬头。
“巡逻队员扣人前，有没有先登记？”
陆玄看了他一眼。
“登记了。”
“那就行。”
墨翎没接话。
她在青丘待得久，清楚道源星如今的规矩。陌生节点出现，先封锁，后记录，再找人验。以前没人会管这些，谁先占到就是谁的。如今人多了，规矩也得跟上。
甜心投影落到通讯阵盘上方。
“申请接入道源星节点数据。”
陆玄抬手开放权限。
十七义门主楼内，数十道检测阵纹落入投影。
甜心没有碰节点本体，只取了外围波动、共鸣频率和人道碑反馈数据。
半刻钟后。
甜心调出一段旧档案。
档案来源：封神号核心传承库。
档案标识：旧天庭遗留记忆片段。
甜心开口。
“共鸣频率匹配完成。”
“匹配对象为旧天庭传承记忆中的洪荒血脉唤醒频率。”
陆玄抬头。
鲁垚没听懂，先问：“翻成能听懂的话。”
甜心答道：“道源星这批觉醒者，不是突然学会了新功法。”
“他们体内本来就有传承。”
“虚空节点与人道碑共鸣后，传承被唤醒。”
通讯阵盘内，陆玄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道源星盯了七日。
前面他担心过系统渗透，担心司命官留下后手，也担心人道碑承受不住三千多人同时接入。
结果查到最后，问题不在外面。
力量一直藏在道源星的人身上。
陆尘看着那段旧天庭档案。
封神号携带旧天庭残留传承，原始权限门牵着更早的规则，内宇宙里还有创生恒星与混沌青莲。
这些线原本散着。
如今道源星自己接上一条。
洪荒遗脉。
不是单纯的血统高低。
旧天庭留下的传承里，洪荒遗脉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它不依赖系统权限。天地法则够用，血脉便能自行补全修炼路径。
玩家走的是任务、资源、副本和权限。
原住民若走出这条路，往后人道联盟就不会只靠蓝星玩家撑前线。
司命官做局时，把玩家当变量，把飞升者当棋子，把异族当资源。
它没算到，道源星会自己长出另一支力量。
陆尘开口：“觉醒者名单发我。”
陆玄将名单传来。
三千一百七十二个名字。
有青丘外围的猎户，有旧城的工匠，有人皇殿外的杂役，也有以前连修炼资格都没拿到的人。
其中最年轻的只有九岁。
年纪最大的，已经一百六十七岁。
没有共同出身。
没有共同宗门。
唯一相同的，是祖辈都在道源星生活过。
甜心补充道：“血脉检测显示，这批人的远古基因片段存在同源痕迹。”
“其中七百四十六人具备高阶传承完整度。”
“九十三人已出现兵修、阵修、药修方向的自主分化。”
鲁垚听到这里，先问了一句。
“药修自主分化，能炼丹吗？”
甜心回答：“需学习。”
鲁垚点头。
“那就还得花钱。”
陆玄隔着通讯阵盘看了鲁垚一眼。
他以前只在记录里看过这个人。如今亲耳听到，才发现十七义门的账房比传闻里更稳。
三千个觉醒者，换别人先算能不能拉进战神卫，能不能组军，能不能打仗。
鲁垚先算药修能不能上岗。
这地方能从封域里活下来，不只是陆尘能打。
陆尘问：“节点有没有排斥觉醒者？”
“没有。”陆玄说，“第一批觉醒者靠近节点后，修炼速度会快半成。再靠近，增幅不再提升。”
“有人受伤吗？”
“暂时没有。”
“有人失控吗？”
“没有。”
陆尘停了片刻。
节点主动出现，人道碑与旧天庭传承共鸣，三千多人先后觉醒。事情来得太快，但当前看不到司命律、封魂印和外来权限钩子。
这不是敌人送来的东西。
至少眼下不是。
他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把道源星刚长出的路先掐断。
“别干预。”陆尘说。
陆玄抬头。
“节点不拆，不封，只建保护区。”
“划出三层。”
“第一层，觉醒者修炼区。非觉醒者不得随意进入。”
“第二层，巡逻区。青丘、原住民护卫、人道联盟守卫混编。”
“第三层，观测区。林婉清、甜心、星瞳共享数据，但不把主碑权限直接接进节点。”
陆玄快速记下。
陆尘继续道：“给觉醒者建档，不强制征调。”
“愿意入队的，按十七义门标准走。”
“不愿意入队的，留在道源星修炼、种地、做工、守城，都行。”
“他们刚醒，先让他们把自己的路走明白。”
陆玄问：“若有人借机闹事？”
“按规矩办。”
“没有任务面板，不等于没有规矩。”
陆玄点头。
这安排比他预想中宽。
三千多个突然变强的人，若全拉进统一编制，短期好管，后面必出问题。有人刚觉醒就被塞进军营，心里不服，力量越高越难压。
陆尘给了人道联盟一条底线。
不抢人。
也不放任。
先把保护区搭起来，把修炼路径留住。
谁愿意留下，谁就能有位置。
墨翎站在一旁，手指轻轻顺着小灰背毛。
青丘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别人把族人当资源。异族要被登记，玩家要被征调，原住民要被分级。如今三千多个觉醒者出现，若人道联盟也第一时间伸手抓人，道源星迟早会乱。
陆尘没这么做。
她忽然觉得，青丘问陆尘何时回家，不只是想见人。
道源星也在等他回去看看。
甜心开口：“补充一项。”
“虚空节点的法则结构正在稳定。”
“按当前速度，七日后会形成固定修炼场域。”
“场域范围预计覆盖旧城废墟方圆五里。”
鲁垚抬笔。
“五里地，建保护区得花多少阵材？”
陆玄说：“道源星仓库还有一批旧阵板。”
鲁垚问：“谁批的？”
“林婉清。”
鲁垚停住。
“那就先用。”
陆玄在通讯另一端没忍住问：“你不查账？”
“林婉清批的，后补。”
“你对她这么放心？”
鲁垚看向陆尘。
“她要真想动账，我查也查不住。”
陆玄沉默了半息。
这话听着挺实在。
也挺吓人。
陆尘抬手，结束了第一轮通讯。
“保护区今日开工。”
“让林婉清守着节点，别让人乱碰。”
“觉醒者的修炼记录，每日传一份到十七义门。”
陆玄应下。
“哥，还有一件事。”
“说。”
“第一批觉醒者里，有人问过，能不能去上界。”
陆尘看着名单。
这些人刚走出自己的第一步，便有人想往更高处去。
这不奇怪。
道源星留不住所有人。
十七义门也不能把门关死。
“让他们先修。”陆尘说。
“筑基以后，通过基础考核，可以申请上界轮换。”
“上界缺人，但不缺拿命赶路的人。”
陆玄记下这条。
通讯投影收起前，他看了一眼陆尘身后的十七义门。
哥哥飞升不到两月，已经在上界建市场、谈盟约、拆封域、收异族、拉商路。
道源星又多出三千多个觉醒者。
事情越堆越多。
陆尘却没急着把人抓进手里。
陆玄以前总觉着，哥哥走得太快。
如今他才看出来，陆尘快的是做事，不是乱走。
通讯结束。
墨翎看着陆尘。
“道源星那边，要不要我回去盯着？”
“你留两天。”陆尘说，“小灰先适应。”
墨翎点头。
小灰听到“留两天”，抬起头，爪子按住幼兽的背。
幼兽没动。
铁钉蹲在不远处，刚给两只小家伙搭好半个窝。
他用的是旧阵材、废木板和一张没用过的兽皮。
鲁垚站在旁边，翻着账册。
“兽皮哪来的？”
铁钉答：“仓库。”
“登记了吗？”
“俺也去拿的是废料。”
鲁垚翻到废料页。
“这张兽皮还能折价二十仙石。”
铁钉抬头。
“那俺也去拆了？”
小灰立刻冲他叫了一声。
铁钉抱住锤子。
“俺也去不拆。”
鲁垚看着窝里那两只幼兽，又看了看铁钉。
“记你账上。”
铁钉小声嘀咕：“养弟弟真费钱。”
就在这时，星瞳投影从人皇殿上方落下。
“落仙原边缘出现异常驻扎队伍。”
陆尘转头。
星瞳展开地图。
十七义门西南三十里外，多出一片新的标记。
人数三百上下。
全是修士。
没有旗帜。
没有商队印记。
没有仙阁、中枢、无间殿、异族部落的身份标识。
他们没有靠近十七义门，也没有往外撤。
营地朝向归仙堡。
已经等了半天。
铁钉站起身。
“俺也去去问问？”
陆尘问：“他们做什么？”
星瞳调出远程观测画面。
那群人整齐坐在营地外。
没人修炼。
没人摆摊。
最前面立着一块空白石碑。
石碑前，放着三十七把未出鞘的剑。
星瞳开口。
“目前未发现攻击阵法。”
“但他们在等人。”
陆尘看着那块空白碑。
十七义门刚把第三坐标封存。
道源星刚多出洪荒遗脉。
落仙原边缘，就来了三百个不报来路的人。
“先别过去。”陆尘说。
“守卫线外移十里。”
“甜心查他们的魂印结构。”
“零号，带人盯着。”
铁钉问：“俺也去呢？”
陆尘看向他。
“你留着看窝。”
铁钉愣住。
“俺也去是战神卫，不是灵兽护卫。”
小灰回头看了他一眼。
铁钉停了停。
“俺也去也能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