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抱着吉他从房车方向跑来。
“你真想到新歌了?”
苏灿接过琴盒。
“先试试。”
琴盒打开,他调整好琴弦,坐回那艘倒扣的小船上。
第一个和弦响起。
清亮的声音沿着码头散开,与远处的海浪轻轻碰在一起。
附近正在收拾工具的人陆续停下动作。
李思思与沈临川从海顺号旁边走来,姜暖也向摄影师示意,把镜头留在苏灿身上。
苏灿暂时没有演唱。
他反复拨动几个和弦,偶尔停下来,用手指敲击身下的船板。
“一、二——走。”
下午推船时的口令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海浪涌来,众人踩水向前。
海水退去,所有人握紧绳索停稳。
那些声音与前世记忆里的旋律逐渐重合。
原本散落的歌词也从记忆深处浮现,跟随吉他重新连接起来。
旁人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苏灿坐在退潮后的码头边,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笔记。
吉他只弹了几遍,一行行歌词便出现在纸页上。
遇到不够顺畅的地方,他会停下来修改,再跟随旋律轻声唱过。
周帆蹲在距离最近的位置,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昨天以前,他只能隔着节目与手机听苏灿的歌。
如今,他却亲眼看着一首新歌在海边逐渐成形。
而它的灵感,正来自众人刚刚经历的那次旧船下水。
顾衡站在旁边听了片刻。
“好像很轻快。”
“今天应该轻快一点。”苏灿说。
过去几天,海顺号的线路故障、船底钢缆与下水潮位始终压在众人心里。
如今旧船已经回到海面,属于这个傍晚的歌,也可以只写阳光、海浪和一群踩进海水的人。
顾衡拿起笔记本看了一眼。
“歌名呢?”
苏灿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字。
踏浪。
周帆小声念了一遍。
“《踏浪》。”
这个名字落在码头里,简单得像下午那阵漫过所有人脚背的海水。
姜暖走到苏灿身边。
“今晚唱,还是明天?”
苏灿抬头看向港湾。
海顺号停在码头外侧,桅杆上的航行灯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旋律虽然已经完整,歌词与和弦仍需重新熟悉,周围修船铺也在陆续收工。
“明天下午。”
“开直播吗?”
苏灿想了想。
“不用提前预告,等潮水退下去,找个能看见海顺号的位置。”
姜暖明白他的意思。
这首歌来自一次计划之外的停留,也来自一场旧船下水。
若是搭建正式舞台、布置大面积灯光,反而会失去原本的味道。
“那就临时开一场短直播。”
顾衡立即来了精神。
“需要乐队吗?”
“木吉他就够了。”
苏灿抬手敲了敲身下的船板。
“再加一个简单的节拍。”
周帆立刻站起来。
“修船厂里有一只木箱鼓,工人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敲。”
“你会?”
“会一点。”
他说完,又谨慎地补充:
“真的只有一点。”
“明天试试。”
得到苏灿的回答,周帆笑得比海顺号成功下水时还要开心。
……
第二天上午。
旧船继续进行停泊测试。
苏灿留在码头边,将《踏浪》的词曲重新梳理一遍。
周帆抱来一只表面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箱鼓,坐在旁边跟随吉他寻找节奏。
第一次,他敲得太快。
苏灿停下吉他。
“别追着浪跑。”
周帆愣了一下。
“那该怎么敲?”
“等它过来。”
苏灿重新弹起前奏。
海浪从远处靠近,拍上码头边缘。
周帆听着浪声,等水流开始退去时,才落下第一拍。
咚。
吉他随之响起。
这一次,木箱鼓终于找到正确的位置。
周帆试着跟完一遍,动作仍有些僵硬,却已经能够保持稳定节奏。
苏灿又放慢速度,带着他练习两遍。
第三遍结束,周帆低头看着木箱鼓,神情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真能和你一起演?”
“节奏是你们推船时喊出来的。”苏灿说,“你当然能敲。”
周帆抬起头,笑容再次浮现。
顾衡等人没有加入伴奏。
他们坐在旁边听,偶尔跟着节奏拍几下手。
整首歌始终只有木吉他和木箱鼓,海风穿过码头,远处渔船上的小铃也会被吹响。
下午五点,潮水开始退去。
昨天被海水淹没的沙滩重新显露出来,几艘小船随着水位下降,轻轻落在湿润沙地上。
节目组将两支麦克风摆在倒扣的小船旁。
海顺号停在镜头后方。
附近夜市的摊位陆续亮灯,收网回来的渔民也沿着码头上岸。
有人听说节目组准备唱歌,端着饭碗留在附近。
还有人直接坐到整理好的渔网上,等着听一听周帆口中的新歌。
周帆抱着木箱鼓坐在苏灿右侧。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他已经连续擦了三遍掌心。
“紧张?”苏灿问。
“有一点。”
“看着我弹吉他的手,跟排练时一样。”
周帆用力点头。
姜暖确认现场信号,又看了一眼逐渐聚集的人群。
“可以开了。”
直播画面毫无预告地亮起。
最先进入镜头的,是退潮后的港湾,以及停在暮色里的海顺号。
观众还在猜测节目组为什么突然开播,苏灿已经抱着吉他走到旧船旁坐下。
周帆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在木箱鼓上。
顾衡等人围坐在附近。
苏灿调整好麦克风,抬头看向镜头。
“昨天,我们和港口的人一起,把一艘在岸上停了五年的船重新送回海里。”
“推船的时候,我有了一点新的灵感。”
海风吹过翻开的笔记本。
苏灿伸手按住纸页。
“写成一首新歌。”
“歌名叫《踏浪》。”
他低下头,手指扫过琴弦。
第一个轻快的和弦,随着海风传遍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