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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封疆悍卒 > 第2205章 中宫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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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一旁的冯瑞和孟维桢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直接瘫在金砖上。

陈裕更是把头埋得快钻进裤裆里,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徐文彦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若谷把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说、可谁都在心里盘算、谁都在等着看笑话的那个死结,当众剖开了。

“娘娘!”

李若谷既然开了口,索性彻底豁出去。

“那是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案!牵扯的是苏家满门三百多口人命!是先帝御笔亲批、盖了玉玺的铁案!”

“老臣知道陛下在潜邸时就对苏案耿耿于怀;老臣更知道,娘娘这二十年,做梦都想给苏家洗一个清白!”

他老泪纵横,字字泣血,劝谏道:

“可娘娘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陛下遇刺,龙体抱恙,在靖安城休养!这大乾的江山,是娘娘在监国!”

“您手握玉玺,代天子行事。您一句话,就是皇权。”

“钱承礼今日在宫门前敲一记登闻鼓,您今日就下旨彻查苏案,百姓会叫好,士子会磕头,可百官们会怎么想?藩王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说一句话:皇后趁陛下病重,为苏家翻案,不惜推翻先帝朱批。”

“到那时候,账册是真是假不重要了,刘正风贪了几百万两也不重要了,清流的党羽、身上不干净的朝臣、刚刚咬牙认了削藩的藩王,全会抱成一团,扑上来咬新政。”

“娘娘!他们正愁没由头,您接了这口鼎,就是把刀柄递到他们手里!”

李若谷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苏家这桩案子,全天下谁都能查——”

“唯独娘娘您……必须避嫌!!”

殿内,一片沉寂。

苏婉卿撑着凤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素色的裙裾,从台阶上淌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李若谷面前,弯下腰,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李大人,快起来。”

李若谷猛地一颤:“娘娘——”

“起来说话。”

苏婉卿手上使了力,把这位老臣从地上拽了起来。

“本宫年幼便进宫陪读,先帝看的,是镇国公的脸面……而本宫嫁进东宫那年,太后为了这个姓,也着实头疼了一番……”

“这些年满朝文武背后怎么议论本宫,本宫虽没有亲耳听见,但心里有数。”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其他几人。

“你们方才说的,都有道理。”

“可你们里头,没一个人问过本宫——外头那三百个读书人,跪着的是为了谁?”

冯瑞的额头贴在地上,冷汗滚了下来。

“沈怀璧,宁愿挨杀威棒,也要敲响登闻鼓。”

“钱承礼披麻戴孝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他爹的遗物。”

“还有那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和读书人……”

苏婉卿抬起手,指向殿外。

“他们并不姓苏,可他们为什么要站出来?”

几位大臣听到这个问题,心头一颤。

苏婉卿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不是为了苏家,这一口鼎,也不是苏家的鼎,而是登闻鼓的鼎。”

“太祖立那面鼓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民有冤,天子亲听。今天有人在鼓底下告状,朝廷把状纸打回去,把证据烧了,把人打死在刑凳上——那面鼓明天就是一块废木头,太祖的规矩,就会死在本宫手里。”

“本宫姓苏,可以避嫌。”

她的目光冷下来。

“可那面鼓,避不了。”

孟维桢缓缓抬起头,看见凤椅前那个瘦削的背影,眼眶红了。

“本宫既要避嫌,就得避得干净。”

苏婉卿转向陈裕,“陈公公,记。”

陈裕慌忙从袖里掏出笔和折子。

“第一,沈怀璧告刘正风,徇私舞弊、买卖功名、草菅人命一案,通政司按律收状,一个字都不许压。冯大人,你敢不敢收?”

冯瑞牙关一咬,重重叩头:“臣……臣收!”

“第二,钱承礼那本账册。”

苏婉卿看向孟维桢。

“大理寺封存,就地上封。”

“但——不许阅。”

孟维桢一愣:“不许阅?”

“当场用油布裹了,装箱,上三道火漆。通政司、大理寺、司礼监三方共同画押,本宫的凤印盖在最外一层。”

“箱子进大理寺库房,不开、不抄、不誊、不验。”

苏婉卿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到陛下还朝,谁在那箱子上多碰一根手指头,本宫要他全家的脑袋。”

孟维桢浑身一震,忽然明白了。

不阅,就没有查验;

没有查验,就没有翻案;

没有翻案,就没有“皇后推翻先帝朱批”这句话。

可箱子在,火漆在,凤印在。

证据保住了。

而且没有任何人敢动这个证据。

“第三。”苏婉卿看向徐文彦,“徐大人,替本宫拟一道自陈,不是懿旨,是奏本。”

徐文彦愕然:“娘娘要向谁上奏?”

“陛下。”

苏婉卿的声音轻了一点,

“本宫在奏本上写明白:苏明哲案与本宫外家有旧,为免天下疑,本宫自今日起,回避漕运旧案一切批红。凡与此案相干的折子、票拟、堂议,本宫一概不看、不批、不问。”

“连箱子一起,原封送靖安城御前。”

“由陛下亲自开。”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声音。

李若谷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又缓缓跪下去了。

这一跪,心服口服。

避嫌?皇后避得比谁都干净——她连看一眼的权都交出去了。

可这一手交出去,账册活了,状纸收了,沈怀璧的命救了,登闻鼓的规矩立住了,而那口最烫的鼎,原封不动、火漆完好、三方画押,被她双手捧着,送到了皇帝面前。

满朝清流想骂她外戚干政?

骂哪一句?

她一个字都没批。

“老臣……糊涂啊!”

李若谷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臣只想着替娘娘挡刀,却忘了娘娘要护的,不只是苏家一门的清白,更是陛下的江山!”

众人齐齐叩首。

“娘娘圣明。”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徐文彦突然回过头,眉头紧紧蹙起。

“娘娘……钱承礼怎么办?”

……

……

靖安城,护国公府参谋房。

“什么?钱承礼去敲了登闻鼓……告二十年前的漕运案?”

林川正在和参谋们商讨攻略倭岛的事宜,听到亲卫的禀报,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满屋十几号参谋也齐刷刷扭过头。

“是。”亲卫抱拳道,“钱公子披麻戴孝去的,带了一本账册,当场读了出来,告的是二十年前漕运旧案——构陷忠良,屠戮士林。”

“账册?”林川眉头一皱,“哪来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