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张口,轻轻咬了下去。
齿尖陷进皮肤,力道却收得极有分寸,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带了点惩戒意味的厮磨。
花宴浑身一僵,呼吸骤然乱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温软的唇,齿尖微微的刺痛,以及那一点湿热的吐息拂在颈窝。
所有克制在那一瞬摇摇欲坠,他几乎要抬手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可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忍着心口熟悉的绞痛,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个算不上印记的印记。
云珩退开时,唇上沾了一点极淡的血色。她随手抹去,抬眼看向花宴:“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花宴仍有些失神,闻言顿了顿,却见她取出了溯月弓。
“帮我扶着弓。”
花宴虽不解,但依言照做。
只见云珩将右腕搭在桌面,掀开衣袖,露出腕间那枚蓝玉镯。她左手搭上弓弦,动作略显生涩费力。
“你可要拿稳了。”她一边说,一边将箭尖对准了腕上玉镯。
“你疯了——!”
花宴的惊呼与离弦之音几乎同时响起。
冰箭精准撞上镯身,爆开刺目光芒,余波震荡,将花宴震得向后踉跄摔倒。
睁眼时,花宴看见云珩手中握着那碎成两半的蓝玉镯,笑意清浅。
“我的实验成功,它碎了。花宴,你往后不会再有心悸的毛病了。”
花宴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喉间,最终只低低叹了一句:“阿珩,过慧易夭。这镯子我送你本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续说。
云珩像是没听懂,不在意地反驳:“我们狐族最聪慧的是折玉,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好了,此事翻篇。现在,该借我镜花水月了。”
她不愿深谈,花宴也不敢再提。
毕竟此事是他先目的不纯,真要细究,以她的脾性,势必与他划清界限。
花宴从怀中拿出一枚雪白的晶石:“这便是我们蝶族的镜花水月,驱使它需要幻术。阿珩,你想什么时候用幻术,告诉我,我帮你。”
云珩:“借来的灵赋……也不行?”
“不清楚。”花宴如实相告,“镜花水月是先代族长所留圣物,可他最后的一缕魂识,也在前几日消散了。”
“那我……”
“不行。”
“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
花宴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想先试上一试?种土豆是这样,云来楼的生意是这样,想调用焰灵之力也是这样。”
云珩举手投降:“那就等我离开一炷香后,你把北境这么一小片区域整个拉入幻境。”
“要确保踏入此地的兽人皆会陷入其中,幻境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让人分不清虚实,只当自己在现实之中。”
花宴沉吟道:“宝物的范围是整个极北,只将北境这小块地方拖入幻境,恐怕不足以瞒过所有人。”
云珩摆手:“与那宝物无关。别忘了,我走了。”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花宴仍坐在原处,衣领微乱,颈侧那一抹淡红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花宴。”
他抬眸。
“谢了。”云珩笑了笑,推门离去。
他确实变了,是拿镜花水月做交易,让她在同样的位置,也咬了一口。
虽然她不喜欢拐弯抹角,但比起先前的缠着,简直要好上许多。
房门轻掩,屋内重归寂静。
花宴静静坐了片刻,才抬手抚上颈侧被她咬过的地方。指尖触到一点细微的刺痛,他轻轻笑了起来。
“是我该说谢谢……”他低声自语,眼底却漾开一片难以言喻的柔和。
原来心脏不再疼痛时,是这般感觉。
温暖,雀跃,像冰雪初融后第一缕渗入土壤的春意。
九天之上,虚空之外。
一个悬于球形飞行器中的男人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反噬……好,真是好得很……”
他咬牙拭去唇角血迹,声音森冷:“002,还没联系上001?”
一颗白色毛团颤巍巍飘近,声音惶恐:“没……没有……因、因不明抗力,通讯范围一直……无法覆盖。”
“呵。”
男人一手掐住毛团,指尖收拢。
毛团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光尘消散。
什么不明抗力,不过是特殊管理部门早年遗失的溯月弓罢了。
虽与他力量同源,可四百多次轮回都没能成事,这次又怎会因一把弓坏了布局?
既然无法再通过系统操控任务进程,那就让她死,重开一局便是。
再来三五次,积蓄的力量,便足够让他回去了。
——
“还是不接?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程玉看着第四次从影阁无功而返的属下,指节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属下一五一十禀报:“影阁的人说,此事牵扯到霜铃长老,不敢接。”
程玉嗤笑:“有狐部落谁人不知,云珩在意的不过是折玉与谢长离,有他花宴什么事?”
“那少主,我们还……还去吗?”属下犹疑问道。
“既然影阁铁了心不接,那就去找云珩。”程玉冷声道,“她狂妄恶毒,岂能容忍自己的兽夫在外私会?”
吩咐完属下去寻云珩,程玉又唤来随行侍女:“极北宝物的事,查得如何了?”
侍女摇头:“极北的兽民防备心极重,一见奴婢非本地族人,便什么都不肯透露。不过少主,奴婢倒发现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哦?”
侍女压低声音:“云珩的那几位兽夫如今都住在南风馆里。”
“六个都在?”
侍女点头:“奴婢还听闻,前几日他们险些打起来,似乎提到了什么宝贝……”
“狐族有霜铃长老坐镇还不够?竟还想要即将现世的宝物?”程玉讥讽一笑,“真是贪得无厌。”
侍女低声问:“可要传信回族中,请族长再派些人手来?”
程玉摇头:“再来多少羽族精锐,也未必是他们六人的对手。为今之计,唯有先将云珩拿下。她在我们手里,羽族才有一线胜算。”
侍女躬身:“奴婢这就帮着去寻。”
她推开房门,外头喧哗声浪扑面而来。人群激动地朝外涌去,人人脸上都带着近乎狂热的兴奋。
侍女拦下一人匆匆问明缘由,脸色微变,连忙折返房中。
“少主,外头的人都嚷着‘天降异象,神明降世’,全赶去看了!”
程玉闻言推开窗,只见漫天飞雪之中,竟有一幅由冰雪凝成的巨大神像画正在半空中缓缓成形。
她伸出手,接住簌簌落下的雪花。
羽族天生能感知世间一切有灵赋的死物。前些时日的雪,便是灵赋,也许是某位雪灵赋的兽人寻宝所为。
眼前这些雪却不是,没有任何灵赋的气息。
兽人们纷纷跪地叩拜,高呼“天佑极北”“神灵显圣”之类的话语。
就在神像画彻底完成的刹那,漫天飞雪忽然如有生命般,骤然向四面八方散开。
众人皆惊,猜测是否触怒了天灵。
可下一刻,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由冰雪凝成的文字:
【神族不止一个神,吾非祂,吾名德赛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