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白露是被一阵拖地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被子上一道亮条。
一旁，
林深还在睡，侧躺着，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
楼下，
传来林母和白母说话的声音，夹杂着水龙头哗哗响和碗碟碰撞的动静。
白露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四十。
“阿深。”她推了推身边的人。
林深嗯了一声，没动。
白露又推了一下：“起了，咱妈都在收拾屋子了。”
林深终于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快十点了。“
林深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翘了好几根。
白露看着林深那个鸡窝头笑了一下，伸手给他按了按：“起来了，别睡懒觉了！”
很可惜，
没按住，反而翘得更厉害了。
随后，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
下楼后，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的瓜子壳和果皮全清了，地砖擦得反光。
林父和白父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新闻，两人一个位子，中间隔着黏黏。
厨房那边，
林母和白母正在准备早饭。
林深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林母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哟，这俩祖宗终于起了。“
白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林母擦了擦手走出来，上下打量了白露一眼，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鼓鼓囊的，捏着就知道分量不轻。
”来，妍妍，新年红包。“林母把红包塞到白露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露捧着红包，两只手都握不过来那个厚度：”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就图个吉利。“林母笑眯眯的。
林深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个红包上。厚度目测不低于五位数。
他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再看看白露手里的红包。
”妈，我呢？“
林母斜了他一眼：”你什么你，你都多大了还要红包？“
”那妍妍也没比我小几岁啊。“
”她是儿媳妇，你是儿子，能一样吗？“
林深：”……“
白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把红包宝贝似的揣进睡衣口袋里。
这时候白母端着一碗汤圆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放下碗走过来：”小深，来，这是姨给你的。“
白母从兜里也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林深面前。
分量跟林母给白露那个差不多。
林深双手接过来，笑着道了声谢：”谢谢姨。“
白母摆摆手：”一家人不说客气话。“
林深刚把红包捏在手里还没焐热，
旁边一只手闪电般伸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把红包抽走了。
白露。
”这个归我保管。“白露把两个红包都揣兜里，理直气壮。
林深一愣：”凭什么？“
”夫妻共同财产，懂不懂？“
”你倒是先嫁过来再说这话。“
白露眨了眨眼：”那也快了。“
林深伸手去够她的口袋，白露往后一躲，绕着餐桌跑了半圈。
”你别跑。“
”抢不到就是我的。“
两个人绕着餐桌追了两圈，白露跑得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林深没真追，就是伸着胳膊拦她。
林母和白母站在一旁看着，对视一眼，都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闹。“林母摇着头。
白母帮腔：”还不如我们家黏黏稳重。“
黏黏听到自己名字，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看这边，又把头放下了。
白露跑了两圈跑不动了，站在餐桌另一头喘气：”行了行了，红包你也有份，回头分你一半。“
”一半？“
”四六开，我六你四。“
”凭什么？“
”我长得好看。“
林深不想跟她讲道理了，走过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吃饭。“
白露捂着额头哼了一声，乖乖坐下。
………
早饭是汤圆配小菜，简单但丰盛。
黑芝麻馅和花生馅两种，一人一碗六个，取六大顺的意头。
白露吃了自己那碗还从林深碗里捞走一个。
”你吃你的。“林深挡了一下，没挡住。
”我就吃一个。“
”你已经偷吃第三个了。“
白露咬着勺子装傻。
吃完早饭，
白父提了一嘴：”老林，今天打两圈？“
林父来了精神：”打。“
白母放下碗：”那我也上。三缺一谁来？“
林母指了指林深：”让小深来，他好歹会。“
林深被安排得明白白，点了下头。
别墅地下室有一间娱乐室，
前两年装修的时候林深按了张自动麻将桌。
平时不怎么用，今天正好派上场。
四个人落座，
白母对面是林父，白父对面是林深。
白露搬了张椅子放在林深身后，坐下。
”你干嘛？“林深回头看她。
”我当你军师。“
”你会打吗？“
”我看得懂。“白露理直气壮。
林母在旁边给大家倒茶，笑着不上桌，说自己手气差就看着。
麻将洗好，码牌，开打。
头两圈还算正常。
白父出牌稳，林父偏保守，白母手气好摸了两把好牌。
林深中规中矩，不算高手但也不算菜。
第三圈开始，白露坐不住了。
”三条别出。“她凑到林深耳边。
”为什么？“
”白父刚碰了二条，四条也出过了，他在等三条。“
林深收回那张三条，改出了一张东风。
白父果然没碰。
白母抬头看了白露一眼：”闺女你别在后面支招。“
”我就看。“
”看就看看，别出声。“
白露捂住嘴，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又忍不住了。
”那张八万你留着干嘛，没用的。“
林深转头看她：”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
”帮你啊！你信我。“
林深犹豫了一下，把八万打了出去。
白父眼睛一亮，伸手：”碰。“
白露：”……“
林深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露缩了缩脖子：”那个……意外。“
”你闭嘴吧。“
白露确实不说话了，但改成了在他背后各种比手势。
指这张牌点两下，指那张牌摇头。
林父从对面看到了，推了推眼镜没吭声。白母也看到了，懒得管。
一局结束，白父胡了。
他理牌的手很利索，把面前的牌一推：”自摸，清一色。“
林深看着桌面，再回头看白露。
白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跟我没关系。“
”你刚才让我打的那张八万。“
”我错了，下把不说了。“
下一把白露确实没出声。
但她从旁边茶几上拿了张便签纸和笔，每隔几秒就往林深面前桌沿上递纸条。
纸条上写着：别出六筒。
林深看了一眼，把纸条揉了，出了张九筒。
又一张纸条递过来：白母在做大的，小心。
林深回了个眼神：你怎么知道？
白露指了指白母面前碰出来的三组牌，又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她每次做大牌鼻子会皱。
林深看了一眼白母的鼻子，确实微皱着。
他默把手里的好牌拆了，改守。
这局最后流局了，没人胡。
白母把牌一推，嘟囔了句真晦气。
白露在后面冲林深竖了个大拇指。
打了一下午，总共十二局。
林深赢了三把，白父赢了四把，白母赢了三把，林父赢了两把。
林父站起来活动腰：”行了，打够了，再打下去腰受不了。“
白父也站起来舒展筋骨：”小深打得不错，有长进。“
林深笑了笑没接话。白露在旁边小声嘟囔：”那是因为有我。“
”你让我多输了至少两把。“
”那不一样，前期投资嘛。“
”你管亏钱叫投资？“
白露不跟他吵了，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
晚饭是林母和白母张罗的。
用了昨天没吃完的食材炒了几个菜，配着米饭，简单单。
吃到一半，
白露翻手机翻到一条本地推送。
离别墅不远的商业街办了灯会，从初一持续到十五。
她把手机亮给林深看。
林深看了眼距离：”开车十五分钟。“
白露转头看向四位长辈：”爸妈，晚上去看灯会吗？就在附近。“
林母来了兴致：”灯会？好啊，正月里热闹热闹。“
白母也点头：”去，吃完饭就出发。“
两位父亲没意见，筷子放下就回屋换外套。
七点出头，六个人出了门。
灯会比想象中热闹，
整条街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紫的橙的，各种造型的都有。
龙灯盘在道路两侧的灯杆上，凤灯挂在街道上方，还有兔子灯、锦鲤灯、莲花灯，密麻麻一路铺过去。
人不少，但还没到挤不动的程度。
白露戴了帽子和口罩，林深同样，两人走在一起，不太容易被认出来。
林母和白母走在前面，两人挽着胳膊，走走停停看花灯，时不时掏手机拍照。
”这个鱼灯好看，给我拍一张。“林母站在一盏三米高的锦鲤灯前招手。
白露跑过去帮她拍照，蹲下来找角度。
”妈你往左边站一点，对好了，一二三——“
拍完林母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白母凑过来：”给我也拍一张，就这个位置。“
白露又给白母拍了一张。
然后两位母亲要求合影，白露拍了。
然后四位老人要合影，林深负责帮忙拍。
然后，
全家要合影，找了旁边一个路人帮忙。
折腾了十分钟，才继续往前走。
街边有卖糖画的，
白露拉着林深过去看。
老师傅手腕一转一提，糖浆在铁板上勾出一只蝴蝶。
”给我来一个。“白露指着样品图上的龙。
老师傅点头，舀了一勺糖浆开始画。
林深站在旁边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你不要一个？“白露问他。
”不吃甜的。“
”那你帮我举着。“
龙形糖画做好了，白露接过来，转手塞给林深。
林深举着那根竹签，一个大男人拎着个龙形糖画，也没觉得违和。
走了半条街，
白露又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停下来。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白露念了念，想了几秒：”告？“
摊主竖起大拇指：”对了，小奖一个，挑一个小灯笼。“
白露挑了个粉色的兔子灯笼，小一只，挂在手指上晃来晃去。
”再来一个。“她兴致上来了。
”千里姻缘一线牵，打一字。“
白露歪着头想了一阵，没想出来，戳了戳林深的胳膊。
林深瞥了一眼谜面：”重。“
摊主又竖起大拇指。
”怎么是重？“白露不解。
”千里是千和里，合在一起是重。“
”那一线牵呢？“
”凑字面意思的，唬人的。“
白露恍然，又拿了个小灯笼。这回是红色的，她递给林深：”给你的。“
林深左手举着糖画，右手拎着灯笼，看了白露一眼。
白冲他笑了笑，眼睛在花灯底下亮得很。
一家人在灯会上逛了一个多小时。
四位老人走累了，在街边的热饮摊上坐下歇脚。林深去买了六杯热奶茶端过来。
”今天开心不？“白露捧着奶茶暖手。
林深喝了一口，看着眼前满街花灯和来往往的人群，点了下头：”挺好。“
白露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明年也这样。“
”嗯。“
”后年也是。“
”行。“
”每年都是。“
林深没说话，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手心是暖的。
…………
接下来几天，
林深和白露难得的每天陪在父母身边。
这天，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白露用脚踹了踹林深肚子：“阿深，我想吃炒栗子了！”
闻言，
林深顺手把白露的塞进衣服里：“乖乖，这大年初七你让我去哪给你买！”
“真有，我刚才刷抖音发现中街那边就开门了！”
白露还把手机拿起来给林深看了一眼，随后泪眼巴巴的问道：“好不好嘛，老公！”
“真服了你！”
林深一脸无奈的点了点白露额头。
紧随其后，
林深就放下白露的脚丫站了起来：“那你等着吧，我这就去给你买！”
“嘻嘻，你最好了！”
白露趁着旁边没人的情况下香了林深一下。
随后，
林深回房间换衣服。
这时，
林母和白母从外面买菜回来，看到白露自己问道：“小深呢？“
“他去给我买好吃的去了！”
白露美滋滋的炫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