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手里捧着一大束异色玫瑰。
从花的状态来看,绝对是下午鲜采的。
花瓣上还带着湿润的露珠。
新鲜得娇艳欲滴。
抱花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以及近乡情怯的紧张。
他的下巴上长着鸦青色的胡茬,夏思嘉差点一眼没认出他。
这孩子……
还是桑野吗?
他如今倒是很有男人味了。
“三七?”
一声呼喊,清亮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夏思嘉他们几人一起抬头。
只见残存的夕阳余晖中,桑野大步走来。
他穿着水洗得发白的海魂衫,皮肤被海上烈日镀上一层深铜色,身形挺拔如松。
尽管风尘仆仆,可眼里含着笑意,所以仍然显得精神奕奕。
在向他们走来时,他似乎更加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鲜花。
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几听难得的进口罐头,以及一块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
“你们怎么又把这所房子收入囊中了?”
桑野开着玩笑说道:“这七巧岛迟早要被你们这伙人占光啊!”
“别胡说,我们又不是地主老财。”夏思嘉忙不迭地接过话说道。
这一刻,她是最紧张的。
因为她看得出来,桑野好像还并不知道三七和谢长青走到了一起的事……
也许。
桑野还想着,自己这次特意请假回来七巧岛,就是想和三七和好的……
想到这里,夏思嘉的心就一凉又一凉。
如同被拎起来,在冰桶里来来回回浸泡似的。
“还没吃饭吧,小野。”
夏思嘉连忙离开舒服的秋千,起身拉过桑野,温声说道:“走吧,上我家去,我给你煮挂面。”
“三七和长青哥也一起啊。”桑野笑道。
还坐在同一个秋千上的谢长青和三七,都没有开口说话。
说什么好?
上来就说:要不你小子先恭喜我们新婚快乐吧?
桑野这个粗线条的,到这一刻也还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这间小屋透出来的温馨喜气。
他只是大致扫视了一圈后,对夏思嘉说:“姐,你们要搬到这屋来住了吗?这里比你之前那房子小一圈不止啊,不过收拾得倒是挺好的!好看!整洁!”
夏思嘉头疼,“你少说两句吧!跟我过来!”
桑野看她似乎有心事,便也不再欣赏房子了,快步跟上夏思嘉,问说:“怎么了姐姐?是不是生了五个儿子,把身体弄伤了?我就说参谋长下手也太狠了!怎么能让你连生两胎呢!队上的猪都没生得这么勤!”
“你才是猪!”夏思嘉攮他一拳。
打到他身上后,才察觉,这小子又结实了不少!
看来,海岛上的训练没白练。
他进步很大!
但这进步要是放在以前看,夏思嘉肯定纯粹为他感到高兴,感到骄傲!
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桑野越结实能打,就意味着谢长青越危险……
一个文弱书生,和一个在海岛上天天日晒雨淋的糙军汉,这俩放在一起,谁看了都能一眼猜出结局!
所以,还是先给桑野拉走吧……
等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他冷静下来了,再让他面对三七和谢长青!
“姐,你等等。”
桑野忽然叫住夏思嘉,“这花是我特意从莲蓬岛带回来给三七的,我想先给她!”
“你等——”
夏思嘉话还没说完,桑野已经跑远。
夏思嘉心里一咯噔,犹豫了两秒,还是追了回去。
不行!
她必须看着!
不然真要出事!
“三七!三七!”
桑野兴奋地捧着花,又跑回了刚刚的小院里。
三七和谢长青倒是分开了,院子里只有三七一个人在。
“我特意抢了这次假期回来看你的!领导一批假,我一刻没停就赶回来了!”
桑野几步走到院门前,笑容爽朗,目光灼灼地落在林晚晴身上,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三七的头发长长了,过肩的飘逸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桑野下意识地就要像以前那样,将鲜花礼物递给她。
还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发顶。
然而,他的动作在半途顿住了。
因为三七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同时,谢长青也端了个搪瓷缸子,推开纱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和面对桑野时的态度不同,三七温顺地接过了谢长青手里的杯子。
他们两人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套你来我往的动作似的。
桑野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那猜测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抓住。
也不想抓住。
可惜,谢长青没打算含糊其辞。
“桑野,小寒现在是我的爱人。”
谢长青很自然走到三七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腰上。
无声,却昭然若揭地表现出了亲昵和保护姿态。
桑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视线猛地扫过这个小院——
崭新的珊瑚石墙。
挂着翠绿芭蕉叶帘子的窗户。
窗台上晾着的成双成对的贝壳工艺品,还有……
三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和谢长青十指相扣的手。
还有,她无名指上,那枚虽然简陋素净,却刺眼无比的银戒指。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谢长青同样戴着戒指的手上……
可是,为什么是谢长青?!
而且,他说“小寒”……
这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给三七取了名字?
就算要取名字,也该取个好听点的!
小乐,小喜,小欢……
哪个不比小寒好!
小寒是什么破名字!
听起来一点也不吉利!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海鸥的叫声、潮汐声,就像隔绝在一个玻璃罩子之外似的,渐渐远去。
桑野看向谢长青的眼神,渐渐变狠。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灿烂的笑容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近乎茫然的震惊。
他手里的异色玫瑰,仿佛也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笑脸。
桑野的手掌被玫瑰花茎上的小刺扎伤,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疼。
“你们……”
桑野的喉咙像是被砂石磨过,声音干涩嘶哑,“这是……怎么回事?”
三七微微侧身,更靠近陆沉舟一些。
她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桑野的地方。
所以,即便桑野看起来即将爆发雷霆震怒,她也仍然不觉得害怕。
她会坚定地和她丈夫站在一起。
就像姐姐和姐夫遇到问题时那样!
但三七没想到的是,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桑野眼里。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坚定:“桑野,还没来及的跟你介绍,我和长青……我们结婚了。现在住在这里。这里是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