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风华朝着二人微微欠身,声音轻哑:“我还需进宫,便先行告辞了。”
“梅小姐再会。”
宝珍望着她落寞远去的背影,眸光微沉,不多时便敛了心绪,与霍随之带着昭昭过了桥,到了河对岸。
这边的人群围得更密,霍随之抱着昭昭,与宝珍并肩站在人群外围,瞧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根本挤不进去。
他扯了扯身旁一位大哥的衣袖,拱手问道:“这位大哥,敢问里面在做什么?竟聚了这么多人。”
那大哥性子热络,笑着回道:“里面在猜灯谜呢!”
“灯谜?”宝珍眸光微亮,好奇地轻问,眼底藏着几分新鲜。
“怎么,感兴趣?”霍随之瞧出她的心思,唇角不自觉弯起。
宝珍却老实摇了摇头:“我从未猜过,也不会猜灯谜。”
“哎呦,这灯谜猜中了可有好彩头!”大哥凑趣道,“头奖竟是盏荼蘼灯,精致得很,难怪引了这么多少男少女来。”
说着他笑看向霍随之,挤眉弄眼,“公子可得好好发力,也给你家娘子赢盏灯回去,多讨喜。”
一番话落,霍随之耳根也微热,却笑着应了声:“承大哥吉言。”
“荼蘼?这么巧?”宝珍想起他先前塞给自己的那枝荼蘼花,故意挑着眉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打趣。
“嘿嘿。”霍随之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尴尬,“我先前也不知送什么花合宜,前两日瞧着街上布置灯会,远远瞥见那盏荼蘼灯做得精巧绝伦,竟没想到它会是头奖。”
话音刚落,他一手稳稳抱着昭昭,另一手突然牵住了宝珍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宝珍指尖一颤。
她刚皱着眉想开口问,霍随之便抬眸朝她笑,眼里盛着灯影与笑意:“既然这样巧,许是天注定,看我把这盏灯赢来送你。”
宝珍余光扫了眼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唇角微勾:“小侯爷莫说大话,你连挤都挤不进去,更遑论参赛了。”
霍随之朝她眨了眨眼,语气笃定:“瞧我的。”
没等宝珍反应过来,他突然扬着嗓门喊了一声:“热水烫着了,小心避让!”
这一嗓子猝不及防,周遭人还没回过神,身体已先一步生出本能,纷纷往两侧挪开,竟硬生生空出一道缝隙。霍随之立刻牵着宝珍的手,顺着缝隙往里挤。
不过片刻众人便反应过来,霍随之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连连朝两侧躬身致歉:“抱歉抱歉,借过借过,多有叨扰。”
他动作干脆,道歉也诚恳,倒让人不好多说什么。
宝珍自认脸皮向来厚,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此刻却被他这出猝不及防的操作弄得脸颊发烫,只得低着脑袋,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满场灯影与喧闹里,一步步挤到了猜灯谜的台前。
直到挤到台前,宝珍才松了口气,睨着他笑道:“小侯爷,我真是低估你了。”
“承蒙夸奖。”霍随之挑眉笑,眉眼间满是得意。
宝珍瞧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甩了甩被攥得发暖的手,轻道:“松开吧。”
“啊哦哦。”霍随之猛然回神,指尖微僵地松了手,掌心还留着她的温度。
二人正愣神的间隙,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锣响声,猜谜已然开场。谜主站在台中央,扬声道:“今日共设数道谜题,能连中三元者,便将这盏荼蘼灯捧走!”
说罢抬手一展谜面,字字清晰:
其一:身藏星河影,腹纳万古风,展卷观今古,合页藏千功(打一物)。
台下霎时静了一瞬,众人皆蹙眉凝思,宝珍也捻着帕角低头琢磨,半点头绪也没有。她一转头,正撞见霍随之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笃定,不由问道:“你知道了?”
“嗯哼。”霍随之挑眉,一脸得意。
宝珍瞧他这副孔雀开屏般的模样,心头暗觉好笑,故意拖长了音:“啊……”
霍随之凑过来,眼底带着讨赏的意味,追着问:“不夸夸我吗?”
“还不知对不对呢。”宝珍抿唇笑,故意泼他冷水。
霍随之当即抬手,大声道:“是书!”
谜主立刻抚掌叫好:“这位公子答对了!正是书,恭喜公子拿下第一题!”
“哥哥好厉害!”昭昭在他怀里拍着小手,大声地喝彩。
宝珍没说话,只望着他笑,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谜主旋即大声续道:“其二:生无骨与锋,能系山海通,解尽人间结,来去皆无踪(打一物)。”
这回宝珍索性不费神思索了,目光直落在霍随之身上。果然谜主话音刚落,他便露出了然的神色,转头朝宝珍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显摆:“县主大人瞧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抬手,快声道:“是绳!”
“公子好生厉害!”谜主抚掌大笑,声调更扬,“公子只差最后一题,便能拔得头筹赢走荼蘼灯了!诸位且听好,第三题来也!”
其三:朝随晨光起,暮伴月华栖,吻尽人间色,零落亦无泥(打一物)。
霍随之一听谜面,心下当即有了答案,转头朝宝珍挑眉轻笑,语气带着笃定的欢喜:“看来,我们跟这盏荼蘼灯,当真有缘。”
他说着便再度抬手,谁知指尖刚扬起来,斜侧方一道清冽的声音已先他一步回答:“是露。”
这声音熟稔得很,宝珍眼睛倏地睁大一瞬,循声望去,唇角当即忍不住抿出一抹笑。
霍随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垮着一张脸转回头,对着不远处面色沉冷、眉眼间凝着几分愠意的顾一澈,挤出一脸近乎讨好的讪笑。
窦明嫣站在顾一澈身侧,一眼就瞧见了宝珍,当即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又伸手指了指身旁冷着脸的顾一澈,冲宝珍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还轻轻摇了摇头,比出个他正生气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打趣。
谜主抬眼扫向顾一澈那边,大声道:“答对了!正是露!这位公子抢先一步答出,看来方才那位公子的连中三元,可就断了咯。不知二位公子,谁能真正连解三题拔得头筹?”
谜主故意卖了个关子,话音落便扬声念起了新的谜题。
只因顾一澈方才这一出故意抢先,霍随之先前答中的两题尽数作数,只能憋着一股劲,全神贯注盯着台上。
往后每一题,几乎都在谜主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便脱口报出答案,干脆利落,生怕再被顾一澈抢先,硬是凭着这股急劲再连赢三题,稳稳将那盏荼蘼灯捧入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