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这样认为,那简直就是太小瞧我了。”白须道的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明显的抖,抖里面裹着的东西比之前重了好几倍。
战枫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收,反而往上面又挑了一分。
“错了。”战枫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平得很,平得像是一碗放凉了的水,“我不是小瞧你。”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白须道那张瘦削的脸上面滑过去,滑到了他垂在身侧那只右手上面。
那只手还在微微地抖着,指尖上面那几根细弱的气丝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下指尖本身还在空气里面轻轻地颤。
“我是压根就没瞧得起你。”战枫说。
这句话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不重,甚至比之前那句话还要轻。
但白须道那张脸上的皮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完之后又往上面抽了一下,抽得他两边的颧骨从皮肉底下顶了出来,顶得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瘦又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了一下。
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得比之前快了一倍,快到他太阳穴上面那两根青色的脉管从皮肤底下鼓起来,鼓成了两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线。
“战枫!”
白须道从嘴里面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里面那层东西彻底撕开了。
声音从他胸腔里面一路往上撞,撞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又粗又哑的摩擦,撞到空气里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声接近嘶吼的东西。
那声音在湖岸边上的空气里面炸开,炸得那些还在飘着的白色气丝往四面震了一下,震完之后散成了一片更细的雾。
他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手背上那些细细的血管从皮肉底下浮出来,浮成了几根扭曲的、涨满了血的线。
战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动。
“今天,”战枫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慢了一拍,慢里面那层东西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出了一层很清楚的冷,“你跟你徒弟,都要死在这里。”
白须道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在战枫说完这句话之后往上面翻了一下,翻得眼白从眼睑底下露出来一截。
他嘴唇往下面抿了一寸,抿成了一条又薄又紧的线。那条线在空气里面抖了一下,抖完之后从里面挤出一句话来,挤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今天死在这里的,”白须道说,“绝对是你。”
战枫把两只手往裤子口袋里面插了回去。
他的肩膀在插手的动作里面微微地往下沉了一截,沉完之后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之前松了一截,松得像是站在自己家院子里面。
“这么自信?”战枫问。
白须道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盯了整整两秒。
两秒之后他下巴往上面抬了一下,抬的时候脖子上面那两根筋从皮肤底下扯出来,扯成了两根又硬又直的索。
“对。”白须道说,“你压根不是我的对手。”
战枫把插在口袋里面的两只手又抽了出来。
他抽手的动作很慢,慢到白须道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从口袋边缘上面滑过去的样子。
他把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在空气里面微微地张了一下,张完之后又收拢回去。
“这一大把年纪了,”战枫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淡的、像是春天湖面上那种薄冰一样的笑意,“还喜欢吹牛逼呢?”
白须道那张瘦削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变了。
他两边的嘴角同时往下面扯了一寸,扯得嘴唇往两侧拉开,露出了下面那排牙齿。
他的鼻翼往两侧鼓了一下,鼓得那两个鼻孔从鼻子底下撑开,撑成了两个又圆又黑的洞。
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得比之前更快了,快到那层皮肉也跟着一起在跳,跳得他整张脸在晨光下面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着。
他眼睛里面的东西也变了。
之前那层淡灰色还在,但灰色底下多了一层很浓的、像是烧红了的铁块上面那种暗红色的光。
那层光从他瞳孔深处往外涌,涌到虹膜上面的时候把他的眼珠子染成了一片浑浊的、带着红丝的灰。
他站在那里,两只拳头攥在身侧,攥得整条手臂上面那些肌肉从皮肤底下鼓出来,鼓成了几根又粗又硬的棱。
他的呼吸从胸腔里面往外走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明显的、像是风从很窄的缝里面挤过去那种声音,声音很粗,很沉,一下接着一下地从他嘴里面往外送。
“吹不吹牛逼,”白须道从嘴里面把这句话挤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磨出来的,“等打过你就知道了。”
战枫把两只手往身侧一摊,摊的时候肩膀往上面耸了一下,耸得很随意,很轻松。
“得了,”战枫说,“再继续这样,待会就该打脸了,刚刚的打斗,你的深浅我又不是不知道。”
白须道没有再说话。
他两只脚在泥土上面往两侧分开了一寸,分开的时候脚底下那些泥土被他踩得往下面陷了一截,陷得他两只脚往下面沉了半寸。
他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胸口高度的时候往两侧分开,分成了一个很宽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的姿态。
他身体里面的那些气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
涌出来的气从他每一寸皮肤底下往外走,走到他身体外面的时候在他整个人周围形成了一个很厚的、带着一层淡白色光晕的罩子。
那个罩子从他脚底下往上长,长到他头顶上面的时候往中间合拢,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浑圆的、像是用一块整玉雕出来的球。
球里面的白须道整个人的气势在那一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