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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半夜起床别开灯 > 第19章 东南角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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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房的墙太薄,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像扎进耳朵的针。我攥着笔,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在眼前晃成一团乱麻。

“啪!”是摔东西的声,接着是林薇的哭喊:“我不想要!这时候怎么要?”

张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闷在棉花里:“那你想怎样?都三个月了……”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只有呜咽声,顺着门缝钻进来,黏在我的后颈上,凉飕飕的。

我和林薇、张磊合租半年,关系不算近,却也常搭伙做饭。林薇爱笑,眼角有颗痣,切菜时总爱哼周杰伦的歌;张磊话少,会修水管,上次我热水器坏了,是他踩着板凳修好的。

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上周开始。林薇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原本合身的t恤套在身上,晃荡得像挂在衣架上。

周三早上,我出门上班,看见张磊扶着林薇往楼下走。林薇穿着件长袖外套,六月的天,袖口却扣得严严实实,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早。”张磊跟我打招呼,声音哑得厉害。

“去医院?”我问。

林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只受惊的鸟。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在小区门口撞见张磊。他蹲在花坛边抽烟,脚边扔着七八个烟头,看见我,慌忙把烟摁灭,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林薇呢?”

“在楼上。”他的声音有点抖,“刚回来。”

我没多问,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电梯里,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看见自己的脸也白了——早上林薇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指甲缝里好像沾着点红,像没擦干净的血。

接下来的几天,隔壁异常安静。听不到林薇的歌声,也听不到张磊修东西的动静。我敲过门,张磊开的门,说林薇在睡觉,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

他的眼下有片青黑,胡茬冒出了头,身上带着股消毒水味,混着点血腥味。

一周后的晚上,有人敲我的门。

是林薇。

她穿着件红色连衣裙,衬得脸色更白了,眼角的痣像颗血点。手里端着个蛋糕盒,是街角那家“甜蜜蜜”的,我上周还看见过,新款的草莓慕斯,粉嫩嫩的。

“生日快乐。”她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有点大,看着不太自然,“给你的。”

我愣住了:“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是我的。”她低头看着蛋糕盒,手指在盒盖上划来划去,“我二十二岁生日。”

我这才想起,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六月十九。可她的样子……太不对劲了。连衣裙的领口有点低,能看见锁骨处的皮肤青青紫紫的,像被人掐过。

“张磊呢?”

“他出去买酒了。”她把蛋糕往我手里塞,指尖冰凉,“尝尝,我特意给你买的。”

蛋糕盒有点沉,我接过来时,盒底蹭到了我的手,黏糊糊的,像沾了什么东西。我低头看了眼,是透明的,带着点腥气,像没擦干的血。

“谢谢。”我把蛋糕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我明天还要上班,先不聊了。”

她没动,就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我的房间,确切地说,是盯着房间的东南角。那里放着个衣柜,是房东留下的,掉了漆的木柜,我平时用来堆杂物。

“你房间……挺干净的。”她突然说,声音轻飘飘的,“就是东南角有点暗。”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角落确实背光,白天都得开灯,可她怎么会注意这个?

“我该回去了。”她转身往隔壁走,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像条流血的尾巴。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痣闪了闪,“记得吃蛋糕啊,很甜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个蛋糕盒,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刚才她转身的瞬间,我好像看见她连衣裙的后腰处,洇开了块深色的印子,像被血浸透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

明明开了空调,室温26度,可我像掉进了冰窖,裹着被子还在发抖。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操。”我骂了句,挣扎着起来找体温计。

39度8。

我请了假,去小区门口的诊所。医生说是感冒,开了退烧药和点滴。针扎进手背的时候,我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像林薇蛋糕盒底的黏液。

输完液,烧退了点,可到了晚上,又烧了起来,比之前更厉害。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像被人用锤子敲过,胃里也翻江倒海,闻到自己煮的白粥味,“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噩梦。

我去了三家医院,抽血、拍片、做ct,检查单堆了一沓,结果都一样:一切正常。

可我一天比一天瘦。原本130斤的体重,两周就掉了10斤,裤子松得能塞进两个拳头。什么都吃不下,米饭刚碰到嘴唇就恶心,喝口水都吐,胃里空得发疼,却像堵着团烂棉絮。

最可怕的是嗅觉。

变得异常灵敏,敏感到吓人。

楼道里谁家炒了辣椒,我在五楼都能闻到,辣得眼泪直流;楼下垃圾桶里的馊味,像针一样扎进鼻子,能精确到是哪户人家扔的剩菜;甚至能闻到墙里的霉味,顺着砖缝一点点渗出来,带着股土腥气。

每次闻到这些味,我就疯狂地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张磊来看过我一次,拎着袋苹果,站在门口没敢进来。他的眼圈更黑了,看见我瘦脱形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薇呢?”我哑着嗓子问。

“在睡觉。”他还是这句话,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的眼睛,“你……要不要紧?不行就回老家歇歇。”

“她那天生日,你们过得好吗?”

张磊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我的脚边。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苹果在地上转了个圈,露出上面的牙印——是被人咬过一口的,牙印很小,像林薇的。

“我先走了。”他捡起苹果,几乎是逃着离开的,关门声大得像打雷。

他走后,我又吐了。这次闻到的,是他身上的味——消毒水混着血腥味,还有点甜腻的奶油味,跟林薇那天端来的蛋糕一个味。

我突然想起那个蛋糕。

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没打开过。

我扶着墙走过去,打开蛋糕盒——里面的草莓慕斯已经化了,粉嫩嫩的奶油变成了稀糊糊的,淌在盒底,混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

最上面的那颗草莓,烂成了一滩泥,上面趴着只蛆,白胖白胖的,正扭来扭去。

“哇——!”我对着垃圾桶吐了起来,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扔掉蛋糕盒的时候,我看见盒底刻着个小小的“杀”字,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边缘还沾着点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浑身动弹不得。房间的东南角站着个东西,很小,像个婴儿,裹在血里,看不清脸,只有两只眼睛,黑沉沉的,盯着我。

它慢慢爬过来,爬到我的床边,一股甜腻的奶油味裹着血腥味涌过来。它伸出小手,冰凉的,抓住我的脚踝,往床底下拽。

“妈妈说……你吃了我的蛋糕……”它的声音尖尖的,像指甲刮玻璃,“你要赔我……”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发烧的热度都退了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东南角的衣柜,像个张着嘴的怪物,隐隐透出点红光。

我摸出手机,给我奶打了个电话。

我奶在村里是“看事儿”的,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却能说清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见她在那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外面碰着啥了?”

“奶……”我哽咽着,把这阵子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林薇,包括那个蛋糕,包括那个梦。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她缓缓地说:“你房间的东南角,是不是放着啥东西?”

“是个衣柜。”

“那东西就躲在那儿。”她的声音很沉,“是个没出世的娃,怨气重,缠上你了。林薇去‘弄’掉他那天,你是不是跟她照过面?”

我猛地想起周三早上,在楼梯口撞见林薇,她扶过的扶手,我后来也扶了。

“它记恨你,”我奶说,“觉得你跟他们是一伙的。生日蛋糕是引子,它借林薇的手递给你,就是要跟你结个‘缘’。”

“那咋办啊奶?”我急得快哭了,“我去烧过纸,没用啊!”

“寻常的纸不管用。”她顿了顿,“等农历七月半,家里祭祖,我给你求个情,让老祖宗护着你。这之前,别碰东南角的东西,别关灯睡觉。”

挂了电话,我开了所有的灯,坐在床上,盯着东南角的衣柜,一夜没合眼。衣柜门好像动了动,发出“吱呀”的声,像有个小东西在里面抓门板。

剩下的日子,是熬过去的。

我瘦到了100斤,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每天靠输液维持体力,护士扎针时都皱眉头,说我的血管细得像头发丝。

林薇和张磊搬走了。

那天我在医院输液,回来时,隔壁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地板上留着圈淡红色的印记,像没擦干净的血。房东在收拾东西,看见我,叹了口气:“那小两口,也是可怜,女的做完手术感染了,住了院,男的就跟她分了手。”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红色的连衣裙,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那个化掉的蛋糕……原来都是真的。

我把房间里的衣柜挪到了客厅,贴着墙放,用布盖了起来。可还是能闻到味,从布底下钻出来,甜腻的奶油混着血腥味,时不时飘进我的鼻子,勾得我恶心。

终于熬到了农历七月半。

早上,我奶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正在摆供桌,让我对着老家的方向磕三个头,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

我跪在地上,对着西边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磕完头,突然觉得身上轻松了点,烧好像退了,胃里也不那么恶心了。

中午,我妈给我发视频,镜头对着桌上的菜,有鱼有肉,还有碗红烧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你奶让我给你看看,”我妈笑着说,“她说你今天能吃点东西了。”

看着屏幕里的红烧肉,我突然觉得饿了。不是那种空得发疼的饿,是真真切切的食欲,想咬一口,尝尝肉香。

“我去买点肉试试。”我对我妈说。

“慢点吃,别噎着。”我妈叮嘱道。

挂了视频,我下楼买了块五花肉,按照我妈说的做法,切小块,焯水,加糖炒出糖色,再放酱油、八角、桂皮,小火慢炖。

肉香慢慢飘出来,钻进鼻子里。没有恶心,没有反胃,只有浓浓的肉香,勾得我口水直流。

炖好后,我盛了一小碗,颤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是我妈做的味道。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泪掉在碗里,混着肉汁,咸咸的,却带着股暖意。吃了大半碗,才停下来,摸着鼓鼓的肚子,像做梦一样。

病,就这么好了。

下午,烧彻底退了,嗅觉也恢复了正常,楼道里的油烟味不再刺鼻,垃圾桶的馊味也能忍受了。我又吃了碗米饭,配着剩下的红烧肉,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晚上,我奶打电话来,说祭祖的时候,她在供桌前说了我的事,烧纸钱时,火苗突然窜得很高,纸灰飞得老远,像有个小娃在抢着要。

“老祖宗应了,”她笑着说,“那娃收了钱,走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清辉洒在地上,亮堂堂的。客厅里盖着布的衣柜,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我在那个合租房住到了年底。

林薇再也没出现过,张磊也没。有次我在小区超市遇见房东,问起他们,房东说林薇后来出院了,回了老家,至于张磊,没人知道去了哪。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红色的连衣裙,那个化掉的蛋糕,还有梦里那个抓着我脚踝的小手。胃里有时会隐隐作痛,像在提醒我那段日子不是幻觉。

我开始对玄学着迷。

买了很多书,看风水,学命理,不是想变成我奶那样的人,只是想知道,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最后去了哪里。他是不是也像别的孩子一样,能看见月亮,能闻到花香。

第二年春天,我搬家了。

收拾东西时,在衣柜后面发现了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锁,样式很旧,上面刻着个“安”字,锁扣处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了的血。

不是我的。

我猜,是林薇的,或者,是那个孩子的。

我把银锁收了起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有时夜深人静,会拿出来看看,银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有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里面。

上个月,我回老家,我奶已经不怎么“看事儿”了,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给花浇水。

“奶,你说,那个孩子……会怪我吗?”我坐在她旁边,问她。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怨气散了,就不怪了。他只是想让人知道,他来过。”

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像个孩子在笑。我摸了摸抽屉里的银锁,突然觉得,那段沾血的缘分,或许不是结束,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

就像那个银锁上的“安”字,不管来没来过这个世界,都愿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