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宪局的晨雾还未散尽,章先生已将《公民权利章》草案的首页贴在了最显眼的木板上。宣纸上“公民权利”四个大字用墨饱满,笔锋庄重,像在宣示着什么。三十余名起草成员围站在木板前,手里攥着炭笔和纸,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脸上,映出几分肃穆——这是自治领首次以“草案”的形式,把“百姓该有啥权利”一条条写清楚,既是给民定心,也是给官立规。
一、人身权:从“不许随便抓”到“凭啥抓”
“第一条就得写人身自由,”周夫子率先开口,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闷响,“前几年有乡绅仗着跟县太爷熟,半夜闯民宅抓‘嫌疑犯’,没凭没据就把人关了三天——这得禁绝!”
众人点头,章先生提笔写下:“公民人身自由不受侵犯,非经法定程序,不得逮捕、拘禁、搜查。”刚写完,李铁匠就凑上来:“‘法定程序’得说细点!啥程序?谁来批?总不能官说‘该抓’就抓吧?”
王博士接过话头:“得有‘拘票’!就像咱去铺子取货得有单子,抓人设‘拘票’,得经法官签字,写明抓人的理由、时间、地点,少一样都不算数。”他顿了顿,看着曾被误抓过的张木匠,“张老哥去年被当成小偷抓了,就是因为没拘票,咱得把这漏洞堵上。”
张木匠红着眼圈点头:“可不是嘛,关了两天才查清是误会,可耽误的活计、受的惊吓,找谁补?”
于是草案添上:“逮捕须由法官签发拘票,写明事由;拘禁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超时须报议会备案;搜查须持搜查令,由两名以上证人在场。”
“还有体罚!”赵大嫂猛地站起来,她儿子去年因“顶嘴”被里正打了板子,“官老爷不能随便打人,就算犯了法,也得按律量刑,不能想打就打!”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里,章先生当即写下:“禁止酷刑、体罚,审讯时不得强迫自证其罪。”周夫子补充:“就像种地,苗长得不好,得浇水施肥,不是拿鞭子抽——治人也一样,罚是为了教,不是为了出气。”
二、财产权:“我的东西,谁说了算”
“最该说清的是土地!”陈老农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着田埂,“去年官府说‘修水渠要占地’,没打招呼就推了俺半亩麦,给的补偿还不够买种子——这不是抢吗?”
这话戳中了农户和商户的痛处。林掌柜接着说:“商铺也一样,税吏说‘上面要加税’,今天加一文,明天加两文,没个准数。”
章先生在纸上划了个圈:“财产权得写死:公民合法财产(土地、房屋、货物等)受保护,征收、征用须有公共利益理由,且得先补偿、后执行,补偿标准由议会定,不能官说多少就多少。”
“啥叫‘合法财产’?”有人追问,“要是抢来的东西,也受保护?”
“当然不,”天宇开口,一直没说话的他此刻眼神清亮,“得是‘合法所得’——自己挣的、换来的、继承的,来路不正的不算。就像筛沙子,得把泥块筛出去,留下的才是干净的。”
于是添上:“合法财产含劳动所得、交易所得、继承所得等,非法所得不受保护。”王博士笑着说:“这就像给财产上了‘户口’,来路正的才给证。”
三、言论权:“说话不犯法,前提是别害人”
“说话能随便说不?”外号“快嘴”的王二婶问,她因骂过里正“贪财”被训过,“总不能说句实话就被抓吧?”
“能说,但不能乱说,”周夫子捋着胡须,“就像走路,能走但不能撞人。说人坏话得有凭据,不能造谣;喊着‘放火’‘抢粮’制造恐慌,也不行。”
章先生写下:“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自由,不得煽动暴力、造谣诽谤、泄露机密。”他解释道:“就像酿酒,粮食发酵得好是美酒,发坏了就是毒药——言论也一样,得有‘度’。”
李秀才补充:“集会也得有规矩,不能说聚就聚,得提前报官备案,说清时间、地点、干啥,别让人借集会闹事。”这一条也被纳入草案,算是给自由加了道“安全阀”。
四、权利边界:“我的自由,别挡着别人的道”
吵得最凶的是“权利能不能滥用”。有人说“我在自家院子养鸡,碍着谁了?”,也有人说“你家鸡叫得人睡不着,就碍着我了!”
天宇听着争论,忽然指着院外的篱笆:“各家院子都有篱笆,不是为了挡人,是为了分清‘你的’‘我的’。权利也一样,得有‘篱笆’。”
众人恍然大悟。章先生据此写下:“公民行使权利时,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利、社会公共利益。”比如养鸡,得圈起来,不能让鸡跑进别人家菜地;比如建房,不能挡着邻居采光——这就是权利的“篱笆”。
五、兜底条款:“漏了的咋办?”
“万一有些权利没写到呢?”张木匠问,“总不能说‘没写就没有’吧?”
章先生想了想,添上最后一条:“本章节未列举之权利,不代表公民不得享有,只要不违反法律与公序良俗,皆受保护。”周夫子点头:“就像地里的草,没名字的不代表该拔,说不定还有用呢——权利也一样,人心想得到的,只要不坏规矩,就该认。”
草案首页渐渐写满了字,阳光移过纸面,把“人身自由”“财产权”“言论自由”这些词照得清清楚楚。有人念出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连成一片,像在宣誓。
王博士看着草案,忽然笑了:“以前是‘官说啥是啥’,现在是‘咱有啥权利,写下来,官得照着办’——这才是‘主权在民’的真意思吧?”
天宇没说话,只是把沾着墨的手指在衣角擦了擦,目光扫过众人。他知道,这一章只是开始,后面的“义务”“救济”还得磨,但至少,自治领的百姓们终于能指着一张纸说:“看,这是咱的权利,谁也不能随便抢、随便夺、随便压。”
夕阳西下时,章先生把草案拓印了十份,分送各村公示。有识字的人念着“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不识字的人听着,脸上慢慢绽开笑——就像揣了颗定心丸,知道往后的日子,有规矩罩着,有权利护着,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