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冥想结束后，李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房间。
他抱着检测仪，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白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跟过去。
她知道李光在做什么。
他在分析过去七天的数据。
七天的冥想让树的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叔叔说了一句“不可能”，但数据就摆在那里。
白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暮色里发着金光，比一周前亮了不少。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白岑被敲门声叫醒。
李光站在门口，眼眶发红，显然一夜没睡。
但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带着一种白岑很少见到的表情。
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白姨，数据出来了。”
白岑让他进来。
两个人在客厅坐下。
潇优也从隔壁房间过来，站在旁边。
李光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调出一组数据。
“我分析了你这七天冥想的全部数据，包括你的意识频率、树的能量波动、核心转速变化、能量输出曲线。”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
“这是你的意识频率。这是树的频率。第一天，两条曲线相差很大。到了第七天，它们几乎重合了。”
白岑看着那条几乎重叠的曲线。
“重合了意味着什么？”
李光抬起头看着她。
“意味着你的意识和树的意识正在同步。不是你在适应它，也不是它在适应你，是你们两个在互相靠近。”
潇优在旁边问了一句。
“匹配度是多少？”
李光调出另一组数据。
“第一天，百分之七十三。第三天，百分之八十五。第七天，百分之九十七。”
白岑愣了一下。
“九十七？”
李光点头。
“九十七。这是能源树管理委员会历史上测得的最高匹配度。之前米诺星最杰出的守护者，最高也只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一。”
白岑靠在沙发上。
“九十七。意味着什么？”
李光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平板，翻到下一页。
“意味着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建立联系’那么简单了。用叔叔的话说，这几乎是‘共生’级别。”
“共生？”
“对。你的意识和树的意识正在融合。不是像蓝星那棵树一样，你是它的主人。这里的融合是双向的，你在影响它，它也在影响你。”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它影响了我？”
李光点头。
“你的意识频率在变。七天的冥想，你的频率向树的频率偏移了百分之三。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很明显。”
白岑看着自己的手。
新身体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皱纹，没有伤疤。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在，和以前一样清醒。
但她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问。
李光摇头。
“不知道。能源树管理委员会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米诺星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人和树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你是第一个。”
白岑又沉默了一会儿。
“叫叔叔来吧。”
李光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叔叔和科恩都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
李光把数据又展示了一遍。
叔叔看着那条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曲线，很久没说话。
科恩先开口了。
“这不可能。仪器是不是出了故障？”
李光摇头。
“我检查了三遍。仪器正常。数据准确。”
科恩还想说什么，叔叔抬手制止了他。
“李光，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按照米诺星能源树的理论，意味着什么？”
李光深吸一口气。
“按照理论，当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时，人和树的意识可以视为一个整体。人可以调动树的全部能量，树也可以感知人的全部思维。”
他停了一下。
“这意味着白姨和这棵树，已经分不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
潇优站在旁边，机械眼中的蓝光微微闪烁。
叔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科恩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白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平板。
那条匹配度曲线在她眼前晃，九十七，九十七。
她问了一句。
“那我还能回蓝星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叔叔睁开眼。
“能。匹配度高不代表你不能离开。只是你离开后，这棵树可能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
“不知道。也许能量输出会下降，也许会保持稳定。没有先例可以参考。”
白岑转头看向李光。
“你觉得呢？”
李光想了想。
“我觉得，只要你心里有它，它就没事。蓝星那棵树不也是这样吗？你每天去看它，它高兴。你离开一段时间，它想你，但它不会死。”
白岑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源树的树冠在晨光里发着金光。
她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
“那我算什么？”白岑轻声问。
叔叔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按照米诺星的古老传说，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被称为‘司仪之桥’。”
白岑没有回头。
“司仪之桥？”
“桥。连接两端的桥。一端是树，一端是人。一端是米诺星，一端是蓝星。你就是那座桥。”
白岑转过身，看着叔叔。
“我不是桥。我只是一个人。”
叔叔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人。但你不只是人。你的意识里住着潇优的半身，你的血脉里流着白家的血，你的双手种下了蓝星的第一棵能源树，你的额头贴在了米诺星能源树的核心上。”
他停了一下。
“你是两个世界的交点。”
白岑没有说话。
她走回沙发，坐下来。
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又看了一遍那条曲线。
百分之九十七。
她想起蓝星那棵树。
想起她第一次伸手摸它时的样子，那时它还是一棵小树苗，刚种下去，叶子嫩绿。
想起她每年春天去看它，它长高一大截。
想起她靠着树干，听树叶沙沙响，一坐就是半天。
想起她离开蓝星那天，回头看了一眼，树冠在晨光里发光。
她放下平板。
“明天继续冥想。”
李光愣了一下。
“还继续？匹配度已经九十七了，再高会怎样？”
白岑看着他。
“到了百分之百，会怎样？”
李光摇头。
“不知道。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从来没达到过。”
白岑站起来。
“那就试试。”
她走出房间，朝能源树走去。
潇优跟在她后面。
李光看着她的背影，拿起检测仪，也跟了上去。
叔叔和科恩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科恩低声说了一句。
“她不怕吗？”
叔叔看着窗外。
“她怕。但她更想知道答案。”
白岑走到树下，在草地上坐下来。
她伸手摸着树干，闭上眼。
树皮光滑，温暖。
她能感觉到树心的晶石在旋转，速度比七天前快了不少。
能量流动也比以前活跃，像一条解冻的河，开始有了生机。
她把意识探进去，和晶石轻轻碰了一下。
晶石颤动了一下，能量输出瞬间跳升。
匹配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李光在旁边报数。
白岑没有睁眼。
她继续推。
不是用力，是顺着它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加速。
她在找那个百分之百。
那是她和这棵树之间最后的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