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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桴浮 > 第279章 变异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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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吉环顾四周,一片白茫茫。那宁云城,早已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是否进了流云幻境,前方便只有这个中年男子,还有他身前的那段白玉栏杆,以及他脚下的那一片浪花,气息飘渺,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乌元辰?绝对不是!墨工盟的大修士?

“晚辈李玄吉,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李玄吉行礼问道。小时候,李玄吉的妈妈就告诉过李玄吉,遇到厉害的人,先要和他讲道理而且是有礼貌地讲道理。

这中年男子,缓缓转身,双手负于身后,朝着李玄吉看来,并没有回答。

这时候,李玄吉方才看清了对方的尊面。额头宽广,颧骨高耸,双目如炬,嘴角微抿,威严坚毅之余,却又隐约流露出一丝诗人般的多愁善感。

男生女相?阴阳宗的人?李玄吉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否定了。那种独立特行的孤傲和霸气,绝非蓝羽、王怀书、洛香香等阴阳宗之人所能拥有和比拟。

“李玄吉,玄而后吉。这个名字不错,有点意思。”中年男子,漫声说道,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作派,有话不好好说,故弄玄虚。当然,也许,上位者想得很多,思维很发散,远非李玄吉所能揣摩。

李玄吉,只能沉默以对。

对方,似乎也并不需要李玄吉有所回答,过了一会儿,忽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下到凡俗间?”

李玄吉,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前辈这个问题,若论好坏得失,在下实在很难回答。不过,我作为一个凡俗间的人,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这中年男子,似乎没有料到李玄吉如此的回答,眼神一凝,投了过来。

李玄吉只觉一股无形压力如山压顶,当即祭出清静剑法神通,又吟诵那自由之章句,释放出所谓的自由的气息,方才笔直地站在那里,不退半步。

这中年男子,似乎并非存心施压,但也没有收回眼神。他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李玄吉,似乎这样,才可以听到李玄吉的真心话。

李玄吉努力地站在原地,与其直视着,缓缓说道,“我们凡俗间,有一个理论,叫做复杂适应系统,简称cAS。所谓系统,譬如我们人类这个世界,纷繁复杂,发展到今天,总是在进步的。这种进步,并非来自于满天神佛的慈悲护佑,也并不依靠英雄豪杰的英明领导,而是来源于天地万物的变异。”说到这里,李玄吉朝着对方看了一眼,小心解释了一句,“所谓变异,并非是一个贬义词,它就是变化,或者说变量,于灵界修行之人而言,便是变数。如果,万事万物,没有丝毫变化,那这个世界就是死水一潭,停滞不前。”

这中年男子,微微仰头,沉思了片刻,方才悠悠说道,“你是将我们当作了变异?”

李玄吉没有正面回答,只接着刚才的话语,继续说道,“这种变异,许许多多,有对有错,有利有弊,甚至互相影响,互相融合,也是有对有错,有利有弊。但最后,浪奔浪流,大浪淘沙,不适应不利于这个世界的,渐渐消失了在历史的长河里,适应或有利于这个世界的,则一点一滴地保留了下来,是以我们这个世界才能不断成长进步。”

“有趣!有趣!有趣! “中年男子,连说了三声,随后又转过身去,双手扶栏,望着脚下那一片片浪花,漫声吟道,“沧浪之水清可濯缨,沧浪之水浊可濯足。”随后,又朝着李玄吉深深地看了一眼,“我们下去的话,说不定便是腥风血雨,可不似这般高谈阔论。”

李玄吉,笑了笑,“凡俗间,几千年来,就我在书本上读到的历史,所谓的血雨腥风,惨绝人寰,历朝历代,比比皆是。”

“三皇五帝,神圣事!”中年男子,正吟诵着,忽又转身,“你为何非要来流云幻境?是不愿回去?还是觉得我们没有胜算?”眼神冷峻,充满了威严,似乎李玄吉一个回答不当,他便会出手。

“我自然想回去。但这并不表示我要参与你们的游戏。”李玄吉不卑不亢地答道。

听到最后这“游戏”二字,中年男子,淡淡一笑,“好大的口气!年轻人,看得穿是一回事,能不能置身事外又是一回事!”说罢,负手仰头,复又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楚仙子也加入了这场游戏。”

李玄吉肃然答道,“我自然知道,但无论如何,相对而言,流云幻境应该是最清静的所在了。”

“也罢,你便留在这里。”这中年男子,忽然从身上摘下一朵鲜花,弹指说道,“楚某记住你了,李玄吉。”

看着迎面飞来的那朵鲜花,李玄吉急忙倒飞而起,但却为时晚矣,这朵鲜花,瞬间落在了李玄吉身上。

不好!李玄吉急忙运转灵气,想要将此物驱离。

但这鲜花,却自个儿,于摇曳生姿的同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

一股带着淡淡幽香的死寂气息,由鼻入体,直冲李玄吉识藏海中,化作飓风,掀起滔滔巨浪,令李玄吉不由生起一股强烈的愤恨和绝望,无比窒息,生无可恋。

便在这时,那藏在识藏海深处的清静道观之内,阵阵钟鼓之声,悠扬响起。

李玄吉,这才回过神来,浑身冷汗。自己方才差点自杀了!李玄吉随即祭出清静剑法,大悲咒,白骨剑,手中更是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持那雷击木剑,可谓里里外外,全副武装。

那朵鲜花,在李玄吉的注视下,最终化作粉末,随风消散。

整个过程,李玄吉不管如何动作,根本无济于事,只能做个旁观者,看着这朵鲜花,花开又花落。

李玄吉抬起头来,那中年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流云仙子,方才这个楚某,是你所化吗?”李玄吉,有些郁闷地高声怒问。

对方并没有现身,也没有回答。不仅如此,周围还出现了许多的骷髅,朝着李玄吉飞袭而来。

李玄吉脸沉如水,将这些骷髅斩杀一空。

但这些骷髅,似乎无穷无尽,斩杀了一批,复又有一批。

骷髅海?李玄吉忽然想到了这个词。方才在城主府,那万鬼渊落魄山的乌真人曾经说过,此次骷髅海的一个将军也来到了宁云城。

李玄吉怒了,大声喝道,“你们玩你们的,老子就想躲个清静。你们和我较劲,却是为了哪般?!”

一阵阴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嘻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你不在城主府和你那相好的待在一起,却偏偏要来送死。本少主自然要成全你。”

万鬼渊落魄山少主乌元辰?!

“乌元辰!”李玄吉只感到体内某处一阵颤动,当即大吼一声,“原来你竟然躲在这里!”

一道佛光从李玄吉体内射出,不但令那些骷髅顿时消散,更是映照出一个惨白脸色的青衣少年,还有他用手指紧紧扣着的那个老妪。

李玄吉当即飞身而起,沿着那道佛光,飞到了这青衣少年的所在之处。

这青衣少年的脸,由惨白变得铁青,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李玄吉,“你竟然和和尚搞在了一起?!”

李玄吉看了一眼那个生死不知的老妪,痛心疾首地怒斥起来,“堂堂万鬼渊落魄山少主,竟然口味这么重?七八十岁的老妪,也不放过?!”一边说着,一边将清静剑法,大悲咒,白骨剑,还有手中的桃木剑,雷击木剑,一股脑的,全都打了出去。

在李玄吉想来,自己这般言语刺激下的猝不及防的偷袭,就算这少年身为万鬼渊落魄山少主,但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至少可以救出晦明禅师。

那青衣少年乌元辰,极其轻蔑地笑了笑,然后带着晦明附体的那个老妪,瞬间消失,然后浮现在李玄吉的前后左右,头顶,乃至脚下。

李玄吉,仰头,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幻境夜空,“楚仙子,我与此人一战,可能公平?!”

楚仙子,如先前一般,依旧没有现身,没有回应。

那青衣少年乌元辰,不禁又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他那张白皙皙的死人脸,在楚仙子的幻境加持下,到处浮现,就像满天神佛那般。

“李玄吉,是吧?你一个凡俗间的小小炼气修士,连元神都没有,不过是用得着而已,却这般妄自尊大!本少主,若非既要压制这和尚,还要。。。。。。”

乌元辰阴恻恻的声音,傲然响起,但说到最后,却是止住了,似乎藏了天大的秘密,却又忍不住要隐约有所暗示,好让李玄吉心急又心痒,一副猫戏老鼠的作派。

李玄吉默察,那法明显化修行本尊不动明王,打在自己体内的气息,似乎已经没有了。

那晦明禅师,竟多半是救不了了?或许法明有所感应,尽快赶来。

李玄吉,默然而立,理了理头绪,最后缓缓说道,“想不到被那人说中了,看得穿是一回事,能否置身事外是一回事。实话实说,我本不想参与你们这场游戏,”顿了顿,复又沉声说道,“但,你们太过了!”

李玄吉话音一落,那久违了的楚仙子的笑声,便忽然响起,带着无尽的奚落,从天而降,“李玄吉,本宫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却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的虚伪、狡诈、无能。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躲清静?还假惺惺地跑到流云宗去装模做样。”

她的声音变了,阴冷了起来,言语也无比刻薄。

李玄吉皱眉,正要言说。

那青衣少年,在旁也笑道,“想从本少主手中救出晦明和尚?装孙子也没用。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凡俗间来的土包子。”

李玄吉再度默然。

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或者说依据?自然是有的。自己确实是存了些心机,口口声声要置身事外,不参与他们这些灵界二代的游戏,但却又暗暗想着,能够伺机救出晦明禅师。而其目的,不单单是因为晦明对自己有所谓的提点开示之恩,更是因为自己在这场高端局游戏中,或许是自卑,或许是自大,所以忍不住要耍些小聪明,彰显自己的存在。

你们打你们的,到了最后,或者中途,我这个你们灵界二代看不起的人,偏偏悄无声息,又或者拼死拼活地,将晦明禅师救了出来,然后,说不定,晦明禅师一出来,便成了压倒骆驼的那根稻草,扭转乾坤,改变了输赢。

但这一切,都被别人看破了,看穿了。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这流云幻境,先是被那个中年男子隐约之间套了不少话,楚仙子,还有那可恶至极,似乎比自己还年轻的,万鬼渊落魄山少主,出言奚落,漫天飞舞地调戏。

但却自己其实,也真的是想要躲个清静啊!

自己去流云宗,难道完全是装模做样吗?

你乌元辰,凭什么骂自己是凡俗间来的土包子?

。。。。。。

李玄吉,想来想去,甚至认真地剖析自己,也难以释怀。

或许,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道理上有瑕疵,实力上也欠缺,既要信手拈来,又要一身正气,结果无比憋屈。

打落了牙齿和血吞。李玄吉,隐约体会到了这点,难以言说,恼羞成怒,甚至有些绝望。

普化真人,忽然皱眉,坐在对面的楚君,气息开始变化。

他面带微笑,先是摘下自己的头顶峨冠,然后伸手,开始摘花,拈草,表情痛苦,好似抽筋剥皮一般。

“楚君,你这是?!”普化真人,站了起来,“你这样,就算赢了我,又有何用?自毁境界,大道难觅!”

楚君,将那些鲜花香草从自己身上取了下来,复作沉思状,又想了想,随后又将那宽袍长袖脱了下来。

普化真人,一声惊叫,好似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极其恐怖的画面。手中拂尘一阵飞舞,朝着城主府飞去。

赤身裸体的楚君,看着普化真人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