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二字一出,老太监心头巨震。
陛下这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啊。
这宋河,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定远侯府内,热水氤氲。
宋河靠在桶边,并没有急着享受这份迟来的安逸。他闭着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幽幽发亮。
“兑换,高强度锰钢冶炼配方残页。”
“兑换,复合弓臂力学结构图。”
“兑换,精密齿轮传动组模具图。”
声望值如流水般泻去,但他一点也不心疼。这些东西才是他敢在皇帝面前摆谱的底气。水泥只是敲门砖,那东西太容易被仿制,技术壁垒太低。只要给工部那帮老头子几个月时间,摸索出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只是迟早的事。
要想真正把自己绑在李治这架战车上,让他离不开自己,就得拿出点哪怕把图纸甩在工部脸上,他们也看不懂的东西。
神臂弩,就是第二道护身符。
“大夏现在的强弩,射程不过三百步,还得三个壮汉拉弦,若是用上这偏心轮结构加上特种锰钢……”宋河嘴角微微翘起,不是那种邪魅狂狷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满足。
他猛地起身,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内衬,他赤脚走到书案前,甚至没来得及把头发擦干。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他下笔极快,却不是写字,而是在画图。
那些线条怪异至极,甚至带着些许几何的美感。在大夏朝的人看来,这就是鬼画符,但在现代工程师眼里,这是精美绝伦的机械制图。每一个标注的数据,每一个公差的配合,都精确到了毫厘。
“还差一点……”宋河喃喃自语,笔尖停在扳机结构的位置,“如果加上这个防空击装置,就算是个新兵蛋子也能操作,炸膛率能降到零。”
他就是要这种反差。
外面的人以为他在沐浴更衣,诚惶诚恐地准备面圣。
实际上,他在算计怎么把这头名叫“皇权”的猛兽,拴上更牢固的链子。
……
定远侯府大门外,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过年。
一队金甲禁军硬生生把街道劈开了一条道,十二个壮硕太监抬着一顶明黄色的步辇,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侯府门口。那步辇上的雕龙画凤,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简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更别提后面跟着的一溜托盘,上面盖着红布,但那隐约透出来的锦衣光泽和玉带的温润,无不昭示着皇恩浩荡。
“这是怎么回事?定远侯府这是要上天啊?”
“嘘!小点声!没看见那步辇是御用的吗?除了陛下,也就只有当年的太上皇坐过!”
“乖乖,这宋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莫非是那位常年在外征战的大公子立了不世奇功?”
茶楼酒肆里,各方势力的探子早就竖起了耳朵。
锦衣卫的眼线藏在馄饨摊后面,一边数着馄饨,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记录:“圣眷极隆,甚至超过了当朝宰相,此人身份必须立刻查实。”
宰相府的家奴混在人群里,脸色阴沉:“定远侯府藏得好深,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而在侯府正厅,气氛却诡异得有些凝固。
定远侯宋渊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那核桃被捏得咔咔作响,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他看着管家老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你是说,这小子只是个旁支的私生子?而且是……我那个死鬼三弟在外面的野种?”
老黄抹了一把冷汗,腰弯得像只虾米:“侯爷,千真万确啊。这宋河拿着三老爷的信物来的,本来咱们是不打算认的,就把他扔在西偏院那个漏风的破屋里。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一转眼就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宋渊猛地站起来,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那是上好的红木桌子,瞬间裂开一条缝。
“混账!既然是三弟的骨肉,那就是我宋渊的亲侄子!谁让你们把他扔偏院的?啊?!”
老黄心里那个苦啊。当初明明是您说“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攀亲戚,给口饭吃别饿死就行”,现在倒好,全成我的错了。
但他哪敢顶嘴,只能唯唯诺诺:“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厢房……”
“安排个屁!”宋渊焦躁地来回踱步,“现在陛下的人就在门口,御辇都来了!这时候再去献殷勤,你当那小子是傻子吗?”
宋渊虽然是个武夫,但他不蠢。皇帝这架势,摆明了是要给这小子撑腰。如果让皇帝知道宋河在侯府受了虐待,那这本来是天大的喜事,搞不好就要变成抄家灭族的祸事!
“快!去查!给我查清楚这小子到底给了陛下什么迷魂汤!”宋渊咬着牙,“另外,把西偏院那些看守、仆役,嘴巴都给我封严实了!谁要是敢漏半个字出去,我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宋侯爷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赵无极一身玄色甲胄,腰跨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血腥气。
宋渊心头一跳,连忙迎上去:“赵统领!什么风把您吹进来了?快请上座!”
赵无极摆摆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渊那张有些僵硬的脸上:“上座就不必了。咱家是奉皇命,来接宋先生入宫的。怎么?宋侯爷不知道宋先生住在哪里?”
这一声“宋先生”,叫得宋渊眼皮狂跳。
连禁军统领都要尊称一声先生?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知……自然知道!”宋渊强挤出一丝笑,“只是河儿这孩子性子孤僻,喜静,所以住在西院那边……”
“西院?”赵无极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听说那里可是个清静的好地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真是难为宋侯爷的一片苦心了。”
宋渊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是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看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赵统领说笑了……”宋渊感觉喉咙发干,“我这就让人去请……”
“不必。”赵无极冷冷打断,“陛下说了,要咱家亲自去请。带路吧。”
宋渊哪敢拒绝,只能像个跟班一样,引着赵无极往那个平时连狗都不愿意去的破落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