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侯府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侯爷,此刻竟然像个孙子一样跟在赵统领身后,而赵统领要去的地方,竟然是……那个野种住的破屋?
到了西偏院门口,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显得格外刺眼。
赵无极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脸上的冷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口,轻轻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宋先生,宫中御辇已至,赵无极奉旨前来接驾。”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院内,宋河刚刚落下最后一笔。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那一叠图纸细细折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武器。
听到外面的声音,他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他走到破旧的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
镜中人剑眉星目,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与张狂。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受尽欺凌的可怜虫,但现在,住在这个躯壳里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疯狂灵魂。
“好戏,开场了。”
宋河拉开房门。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刺眼。
赵无极看到宋河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或许宋河会受宠若惊,或许会故作镇定,又或许会因为之前的遭遇而满脸怨愤。
但他唯独没想到,宋河会是这样。
平静。
宋河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冷馒头,那是早上下人扔进来的。他随手将馒头抛给院角的一只流浪狗,拍了拍手上的屑,这才看向赵无极。
“来了?挺快。”
没有跪拜,没有行礼,甚至连一声“赵统领”都没叫。
宋渊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冲上去按着宋河的脑袋让他磕头。这可是禁军统领!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你这是在找死吗?
然而,让他眼珠子掉地上的一幕发生了。
赵无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笑:“陛下心急,咱家怎敢怠慢。这一路上没颠着先生的思路吧?”
颠着思路?
宋渊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颠着思路?
宋河淡淡一笑:“无妨,正好把几个关键的参数算清楚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个捧着锦衣玉带的太监。
“衣服就不换了。陛下赐的东西太贵重,我这身贱骨头怕压不住。再说了,做工的人,穿这一身不方便。”
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御赐的锦衣?!
宋渊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抗旨啊!这是抗旨啊!
赵无极却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如果是别人拒绝,那是大不敬。但宋河拒绝,理由却是“做工的人不方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爷脑子里想的全是给陛下造东西!
这就是格局!
这就是忠心!
这就叫实干兴邦!
“先生大义!”赵无极竖起大拇指,一脸钦佩,“陛下若是知道先生如此务实,定然更加欣慰。那咱们这就……上路?”
宋河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经过宋渊身边时,他脚步都没停,甚至连余光都没给这位“大伯”一丝一毫,仿佛旁边站着的只是一根毫无意义的木桩。
这种无视,比谩骂和嘲讽更让人难受。
宋渊张了张嘴,想叫一声“河儿”,或者是“贤侄”,但话到嘴边,看着赵无极那护犊子一样的眼神,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可以任由他搓圆捏扁的私生子,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走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声猛地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仅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的年轻人身上。
在金碧辉煌的御辇和锦衣卫的簇拥下,这身打扮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寒酸,这种格格不入,反而让他成为了绝对的中心。
“那……那就是宋河?”
“怎么穿成这样?御赐的锦衣呢?”
“我的天,他居然就这么上了御辇?穿着破衣服坐御辇?这……这也太狂了吧!”
人群中,探子们疯狂地记录着这一幕。
这绝对是个大新闻!一个敢穿着布衣面圣,甚至拒绝更换御赐衣物的狂人!
宋河站在御辇前,看着那高高的台阶。
赵无极立刻上前,想要搀扶。
宋河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里金顶红墙,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最高权力。
“系统,扫描御辇结构。”他在心中默念。
“叮!扫描完成。发现黄金纯度不足,承重轴承磨损严重,减震系统原始落后……”
宋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这就是皇权吗?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
不过没关系。
我会修好它的。
顺便,把它变成我的。
他撩起那洗得发白的衣摆,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了御辇。
那一刻,阳光洒在他身上。
粗布麻衣,竟然穿出了一种龙袍加身的错觉。
“起驾——!!!”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御辇缓缓抬起。
宋河坐在高处,俯视着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有人嫉妒,有人惊恐,有人算计,有人崇拜。
而定远侯府那块高悬的金字招牌,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宋渊啊宋渊,”宋河把玩着怀里图纸的一角,眼神冷冽,“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不。”
“这只是个开始。”
御辇开始移动,十二个太监走得极稳,仿佛抬着什么稀世珍宝。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那是对皇权的敬畏。
但从今天起,这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个名字。
宋河。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大夏朝堂即将到来的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