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周日。
今天是吕辰一家为雨水出嫁,答谢厂里、所里领导同事的日子。
一大早,何雨柱蹬着三轮车在前,车上坐着陈婶,车里坐着小吕晓,陈婶怀里抱小何骁。
吕辰、陈雪茹、娄晓娥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陈雪茹后面坐着小念青,娄晓娥后面坐着小何骏,吕辰背上背着小吕青。
一家人浩浩荡荡向厂里进发。
三轮车穿过新街口,拐进长安街。
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小辰,你说今天能来多少人?”
吕辰想了想:“名单上270多,加上带家属的,自己来的,估计500出头。”
“500多人,60多桌。”何雨柱盘算着,“师父坐镇,马华他们六个掌勺,应该忙得过来。”
“有师父亲自坐镇,没问题!”
何雨柱笑道:“师父就是闲不住,趁着雨水的答谢宴,想亲自指点一下马华他们。”
大家一路说着话,拐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早晨的厂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虽然是周末,但也有人上班。
下夜班的工人正往外走,三三两两,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上白班的工人正往里走,穿着各色工装,有的在厂门口的摊子上卖早点,有的边走边啃馒头。
汇成两股人流,一进一出,在厂门口交汇、分流,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
一路和相熟的工友们打着招呼,来到了机关食堂。
机关食堂在厂办大楼的后面,分两层,一层是一个能容纳六七百人的大餐厅,二楼是一些小宴会厅。
平日里是厂领导和机关干部吃饭的地方,周末对外不开放,今天被借来办答谢宴。
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食堂的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正在摆桌子。
五十多张大圆桌,每桌配八把椅子,桌面铺着白色的塑料桌布,椅子靠背上系着红色的绸带,看起来喜气洋洋。
赵四海师父站在餐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指挥着徒弟们布置。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师父,你这么早就来?”吕辰和何雨柱走过去。
“早什么,雨水的大事,我不来早点怎么行?”赵四海转过身,把手里的纸递给何雨柱,“你看看,这是菜单,我刚刚定的。”
何雨柱接过来看,菜单列了八个热菜、四个凉菜、一个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四喜丸子、酱牛肉、拌三丝……
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是何雨柱和赵四海师父的拿手菜。
“行,就按这个来。”何雨柱把菜单还给他,“师父,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赵四海哼了一声,“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顺便帮忙指点一下马华他们也好,好好的小伙子,让你们教成了什么样子。”
“师父说的对,马华他们就是欠收拾,您老人家给他们立立规矩也好!”
赵四海摆了摆手:“别贫了,动手!”
何雨柱系上了围裙,跟着赵四海往后厨走,马华等六个徒孙跟在后面。
赵四海今天是来坐镇的,不动手。
吕辰搬了一把椅子到厨房:“师父,今天您就坐在这儿看着就行。”
赵四海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点点头,他背着手站在灶台前面,目光扫过案板上的食材、调料罐、锅碗瓢盆,像是在检阅一支军队。
“马华,红烧肉炖上了没有?”
“炖上了,赵师傅,小火慢炖,九点半出锅。”
现在可不能叫师公。
“宋宁,糖醋排骨的糖色炒好了没有?”
“炒好了,赵师傅,放凉了备用。”
赵四海点了点头,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块切好的姜丝看了看,又放下。
他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满意。
吕辰在食堂里待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插不上手。
他觉得有些无所事事,跟何雨柱说了一声,出了食堂,在厂区里闲逛。
六月的轧钢厂,已经有了盛夏的热意。
厂区大道两旁的白杨树绿得发亮,树叶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吕辰沿着大道慢慢地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脑子里装着的是技术问题、进度节点、故障排查,脚步匆匆,眼睛盯着前方,顾不上看两边。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没什么事,可以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他看着路左边那一排排高大的厂房。
红砖墙,青瓦顶,有的墙面刷着白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字迹斑驳,但依然醒目。
厂房顶上,烟囱林立,白灰色的烟柱在晨风里斜着飘散,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
他看着路右边那一栋栋家属楼。
红砖楼,六层,一梯三户,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被褥。
楼下的小广场上,几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择菜,一边择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她们在说家长里短。
几个小孩在花坛之间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竹竿当枪使,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射击声。
这个厂区,连同这片家属区,在京城东郊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
两万多职工,加上家属,将近五万人在这里生活、工作、生老病死。
厂里有自己的医院、学校、商店、澡堂、食堂、图书馆、电影院,甚至还有一个派出所。
从出生到死亡,一个人可以一辈子不走出这个厂区。
这是一个小社会。
吕辰点了一支烟,沿着厂区大道慢慢的走着,每一个车间,大门都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厂房、设备、忙碌的工人。
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低沉而持续,像是某种巨大的、永不停歇的心跳。
最后一口烟吸完,他转过身,往厂办的方向走。
厂办大楼在厂区中轴线的北端,楼前的旗杆上,国旗在晨风里猎猎飘扬。
吕辰走上台阶,进了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周末加班的人不多。
他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经过一间间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门上的科室标牌在提醒他这个大楼里还有人在值班。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看见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开着,门口摆着一把椅子,李怀德的通讯员小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毛泽东选集》,正看得入神。
小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吕辰,笑了。
“吕工?您这么早?”
“早。”吕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书记在吗?”
“在。和林厂长谈话呢。”小张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急,我等一会儿!”吕辰止住了小张。
正说着,林闻蝉的通讯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走来。
这位通讯员也姓张,也叫小张。
“吕工?”林闻蝉的通讯员走过来,朝吕辰点了点头。
“小张干事。”吕辰也给他递了一根烟,“两位领导都在?”
“都在。”小张二号接过烟,也没点,夹在另一只耳朵上,“谈了好一会儿了,应该快结束了。”
三个人就站在走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块。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像是什么都不着急。
“吕工,何医生的酒席,几点开始?”小张一号问。
“下午五点开席,我请了书记和厂长,到时候你们一起来。”
“那敢情好。”小张一号笑了,“我们书记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能蹭一顿好的。”
“听说是何科长亲自掌勺?”小张二号问。
“对。我我表哥带着马华他们几个在做,赵师傅现场坐镇指导。”
“赵四海?北京饭店那个赵四海?”小张二号眼睛一亮,“那可是名厨啊。”
“现在已经不在北京饭店了,他年纪大了,已经从饭店荣退,今天就是专门来帮忙的。”
小张二号咽了咽口水,引得吕辰和小张一号都笑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闻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吕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吕工?进来坐。”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钢笔。
他看见吕辰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吕,你不在食堂盯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插不上手。”吕辰在椅子上坐下,“表哥带着人忙活,我只能站旁边看。”
林闻蝉回到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给李怀德和吕辰各递了一根。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小吕,酒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厂长,菜谱已经确定了,现在正备着食材,桌椅摆好了,下午五点开席。”
“你们准备了多少桌?”
“50桌,名单上270多人,加上家属,应该够坐。”
“书记,你看看,我就说小吕妥当,请270人,准备480人的饭菜,滴水不漏。”
李怀德笑道:“林厂长,小吕这是低调,他们三兄妹,一个工程师、一个管食堂、一个在医院,都在服务工人老大哥,真要放开了请,他们可扛不住。”
林闻蝉点了点头:“何医生了不起,她关于厂里职工职业病的调查写得精彩,有理有据。进到厂里以后,又开始做职工职工健康档案,去年给我做体检时,我和她聊过,服务同志很有方法。”
他感叹道:“小吕,你们家为厂里培养出了何医生这样的优秀人才,功不可没啊?”
“林厂长过奖了,雨水人年轻,以后还得您多关照。”
林闻蝉点点头:“应该的!”
他弹了弹烟灰,又问起工业计算机的事。
“小吕,我听说工业计算机那边,进度不错?”
吕辰坐直了身子:“厂长,芯片已经定型了,板卡正在集成,模拟线正在搭建,线材车间的硬件方案已定。按计划,八月份进线材车间联调,年底之前具备投产条件。”
林闻蝉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线材车间那边,我已经安排厂里的工程队全力配合。设备安装、线路敷设、接地系统,你们提什么要求,工程队就干什么活。”
他顿了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缓了下来。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工程规律要尊重,不能盲目赶工。你们搞技术的,心里应该有数。工业计算机是国家彻底走向自动化的关键,是未来工业智能化的基础。这个项目,要做成厂里的标杆。千万不能因小失大,把好事办成工程灾难。”
吕辰站起来:“林厂长放心,工程规律这条红线,我们不会碰。”
林闻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先过去了,下午五点开席,我准时到。”
吕辰道:“厂长、书记,不如让我表哥整制几个小菜,咱们在小餐厅吃一口!”
林闻蝉笑道:“行,小张你去和何科长说,中午就我和李书记、郑主任,还有小吕,不用多,四菜一汤就行。”
林闻蝉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吕辰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走,他知道李怀德有话要说。
果然,过了大概半分钟,李怀德开口了。
“小吕,我打算辞去轧钢厂书记的职务。”
吕辰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没有急着说话。
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星河计划成功了,6305厂那边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要多,下一轮扩产就在眼前,研究所这边也离不了人。三头跑,顾不过来。部里的意思是,让我把厂里的担子卸一卸,专心盯着所里和6305厂那边。”
吕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书记,这是好事。”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好事?”
“书记您要是不想走,谁也赶不走您。”吕辰也点了一根烟,“您把厂里的担子卸了,要么是有了更重要的担子,要么是有了更轻松的位置。您这脸色,不像是被贬的。”
李怀德笑了,笑得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你倒是会看。”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窗外。
“小吕,你知道郑长策能去煤炭部的学校,是谁在使劲吗?”
吕辰摇了摇头。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声音压低了一些。
“林闻蝉。”
吕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林厂长?”
“鞍钢出来的干部,在重工业系统里人面广。”
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郑长策早年在开滦煤矿管安全,那是他的‘娘家’。开滦系在煤炭部有人,鞍钢系在冶金部有人。两边一使劲,事儿就成了。”
他顿了顿,看着吕辰。
“你可别出去说。”
吕辰点了点头。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郑长策这个人不坏。就是不该坐到那个位置上。现在好了,去了学校,教人管安全,那是他的老本行。安全落地,对谁都好。”
他看着吕辰,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闻蝉帮他解决了退路,他也就顺顺当当地把厂里的班子交出来了。我这个书记,也就不必再兼着了。林闻蝉党政一把抓,名正言顺。”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林厂长,不简单。”
李怀德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照在李怀德鬓角的白发上。
吕辰忽然觉得,李怀德比几个月前老了不少。
不是外貌,是神态。
那种松弛,不是休息好了的松弛,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松弛。
“书记,您什么时候走?”
“调令还没下,快了。”李怀德把搪瓷缸子放下,“厂里的班子调整,部里已经原则同意了。林闻蝉一肩挑,我改任6305厂书记兼研究所书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以后,我就专心搞技术了。”
吕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搪瓷缸子,朝他举了举。
“书记,恭喜。”
李怀德也端起缸子,和他碰了一下。
缸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抽烟,喝茶,不说话。
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小张一号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书记,吕工,饭好了。林厂长和郑主任已经在小餐厅了。”
李怀德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吃饭去。”
小餐厅在厂办大楼的二层,是一个能坐十几个人的小包间。
平时是厂领导接待客人的地方,今天摆了一张小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套餐具。
林闻蝉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郑长策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厂里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书记,吕工,坐。”林闻蝉招呼着。
四个人在圆桌旁坐下。
何雨柱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四菜一汤。
第一道是清炒虾仁,虾仁晶莹剔透,配着青豆和玉米粒,白绿黄三色分明,看着就清爽。
第二道是葱烧海参,海参软糯,葱香浓郁,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挂在海参上,油亮亮的。
第三道是糟溜鱼片,鱼片嫩滑,糟香扑鼻,配着几片黑木耳和笋片,色彩淡雅。
第四道是干煸四季豆,四季豆煸得焦香,肉末和芽菜炒在一起,咸鲜微辣,很下饭。
汤是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上面飘着几片葱花,简单,但看着就有胃口。
四菜一汤,没有大鱼大肉,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
何雨柱把菜摆好,退后一步:“书记、厂长,菜齐了。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林闻蝉摆了摆手,“何科长,你也坐下吃。”
“我在厨房吃,不打扰领导们说话。”何雨柱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闻蝉端起酒杯,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来,先喝一杯。今天吕工家办喜事,咱们先祝贺一下。”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林闻蝉夹了一块海参,嚼了嚼,眯起眼睛。
“何科长这手艺,真没得说。海参发得透,烧得入味,比我在外面吃的强多了。”
李怀德夹了一块鱼片:“他这个糟溜,是跟是家传手艺。糟卤是自己吊的,不是买的。”
“难怪。”林闻蝉又夹了一块,点了点头。
郑长策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酒。
他的表情比在厂里的时候松弛了不少,眉间那道川字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神没有那么沉了。
离开轧钢厂,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林闻蝉又端起酒杯,看着李怀德。
“书记,这一杯我敬您。这些年,厂里能有今天,都是您打下了浓厚的底子。”
李怀德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林厂长客气了,厂里的事,以后就拜托你了。”
两个人一饮而尽。
林闻蝉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烟,给李怀德、郑长策和吕辰各递了一根。
林闻蝉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吕工,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厂长请讲。”
“今天答谢宴用的菜,厂里出了。不是我个人出的,是厂里出的。”林闻蝉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容商量,“你们家这些年对厂里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何医生出嫁,厂里表示一下,是应该的,你别推。”
吕辰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厂里了。”
林闻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夹了一口四季豆,嚼了嚼,咽下去,“白杨村这些年一直供应厂里的蔬菜,劳苦功高。厂里打算下一期间招工,在村里招十名工人,再帮村里建一所小学。吕工,你觉得怎么样?”
吕辰放下筷子,看着林闻蝉。
“林厂长,这个事,我替白杨村的乡亲们谢谢您。”
“谢什么?”林闻蝉摆了摆手,“互惠互利的事。村里把菜种好,厂里把工招好,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又说:“陶瓷材料研究中心在村里的那个研究站,我和书记商量过。铝代金项目,要是能成,能省不少外汇。我打算扩大一下规模,厂里派几个学员去,跟着专家们干。”
李怀德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个决定,部里也是支持的,又从农场和干校里协调了一些材料方面的专家过去,专家多了,得有学员协助开展工作,厂里派员去,既能帮专家们打下手,又能培养自己的技术力量。”
“感谢书记支持。”林闻蝉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四个人又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轻松了起来。
林闻蝉说起他在鞍钢时候的事,说那些老设备、老工人、老规矩,语气里带着一种怀旧的温暖。
李怀德说起实践基地刚建立时候的事,说那些熬夜、争论、失败、重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感慨。
郑长策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闻蝉和郑长策先离开。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窗外。
“林闻蝉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吕辰没说话。
李怀德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不过也好。厂里交给他,我放心。”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吕辰的肩膀。
“你去忙吧,好好招呼好客人。”
两个人走出小餐厅,下了楼。
餐厅门口,雨水和张少昆已经站定,端着盘子,给客人们发烟发糖果。
陈雪茹站在门口,拿着名单签到。
娄晓娥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小吕青,小家伙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何雨柱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跟马华说着什么。
赵四海师父坐在厨房门口的那把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整个餐厅,像一尊门神。
吕辰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