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这个话筒是不是离我太近了？”
陆清安坐在新建的录音室里，脑袋前方悬着一只铜色收音阵盘。
阵盘旁边还有三层吸音木板，墙上贴着公输班刚调好的回声符。
公输班站在椅子上，拿着小锤敲阵盘边缘。
“园长，您别动。您一动，声纹就偏。”
陆清安立刻坐正。
“我没动。”
公输班看着地面被尾巴扫出的三道印子。
“尾巴也算。”
陆清安低头看了一眼，把尾巴往身后收了收。
“这样行吗？”
公输班满意点头。
“行。今日录大闹天宫，外头等着买晶片的人已经排到传送阵外三圈。园长，您争点气，别讲到一半又去看午饭。”
陆清安咳了一声。
“上次那是炖肉熟了。”
顾昭雪坐在旁边的小桌前，手边放着销售账册和评论玉屏。
她抬头道：“爸爸，今天先录完七段。录完再吃。”
陆清安马上点头。
“好。”
公输班小声嘀咕。
“老夫说半天，不如小殿下一句话。”
陆清安看他。
“你说什么？”
公输班拿起阵盘。
“老夫说，开始。”
收音阵盘亮起。
陆清安清了清嗓子。
“话说那孙悟空被封了个弼马温，起初还挺高兴，后来一问，才知道这个官儿没品级。”
顾昭雪低头翻账册。
公输班手里的刻刀停住。
他其实已经听过一遍粗录，可每次听到这里，还是觉得这猴子脾气真冲。
陆清安讲得越来越顺。
他讲孙悟空反下天宫，讲花果山立旗，讲齐天大圣四个字传出去，诸天神将下界围剿。
录音室里，顾昭雪听着听着，笔尖在账册上慢了下来。
她知道外界会疯。
果然，故事晶片刚同步到诸天镜，评论区已经翻出几层光幕。
“弼马温无品，猴王怒反天庭。此处讲的是名位压不住真灵。”
“齐天大圣四字，天不封我，我自立名。此言可入我宗祖训。”
“七十二变到底是什么变化之法？为何可避三灾？”
“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莫非是空间折叠之术？”
“孙悟空敢打天宫，神主是在借故事点醒我等，修行者不可被旧秩序锁死。”
“我听到这里，卡了三百年的瓶颈松了。谁还有进阶版故事盒？本座愿以三条灵脉换。”
公输班看到最后一条，手里的小锤差点掉了。
“三条灵脉？”
顾昭雪淡定记账。
“给他排号。”
公输班问：“真卖？”
顾昭雪道：“不卖盒子，卖下一批故事晶片优先购买位。”
公输班胡子竖起。
“小殿下，您比老夫会做买卖。”
顾昭雪道：“爸爸说，不能乱涨价。”
公输班一愣。
顾昭雪补完后半句。
“所以我们卖服务。”
公输班默默竖起大拇指。
录音室外，风临抱着一堆诸天镜回馈进来。
“各势力学院已经开始成立西游研究小组。”
陆清安停下。
“研究什么？”
风临看了看玉屏。
“研究孙悟空是谁。”
陆清安茫然。
“他就是孙悟空啊。”
风临翻开第一块玉屏。
“东极道院认为，孙悟空是天地灵胎，代表未被训化的先天道性。”
陆清安眨了眨眼。
“啊？”
风临继续。
“南斗剑宗认为，金箍棒可大可小，暗合剑道中随心定器的境界。他们已经把今日故事列为内门必听课。”
陆清安更茫然了。
“金箍棒不是棒子吗？”
顾昭雪抬头。
“爸爸，你继续讲。”
陆清安哦了一声，又对着阵盘讲下去。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从南天门一路打进去，打得那天兵天将乱作一团。”
外界同一刻。
南斗剑宗讲堂里，十几名长老围着故事盒，神情严肃。
中间一位白发长老按住剑柄。
“听见没有？一路打进去。此处妙在一字，打。”
旁边弟子赶紧记下。
“长老，妙在何处？”
白发长老想了想。
“打得痛快。”
弟子笔尖停住。
另一位长老咳了一声。
“师兄，您讲得太直了。”
白发长老瞪他。
“直怎么了？剑修绕来绕去，还修什么剑？”
另一处，青羽妖庭的学宫里，一群妖族学者围着大闹天宫晶片争得脸红。
“孙悟空为猴族，此乃万妖振兴之兆。”
“错。他石中出世，不归猴族族谱。”
“他称大圣，妖族也可称圣。”
“那天庭是什么？若天庭是旧秩序，花果山便是新气运。”
角落里，一名小妖抱着故事盒，小声问。
“我能不能先听完？你们已经暂停七次了。”
满屋学者一齐看他。
小妖立刻把手放下。
“我不听了，你们继续悟。”
黑岩部族里，族长把故事盒放在祭坛中央。
一群老祭司围着齐天大圣四字，脸上全是严肃。
“这四字不可乱念。”
“为何？”
“念多了，容易想掀桌。”
“族长已经掀了三张。”
族长坐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是桌子不结实。”
诸天万界里，故事盒的热度一路往上冲。
有人专门整理孙悟空语录。
有人画花果山地形图。
有人尝试模仿七十二变，结果把自己变成半只石凳，三天没变回来。
还有仙帝级强者在诸天镜发了一封公开信。
“听大闹天宫，悟旧天不可压新道，今日破境。谢太初神主赐法。”
这封信一出，评论区彻底翻了。
“仙帝破境？”
“大闹天宫真是道经。”
“求神国加售故事盒，本门弟子已经为谁先听打起来了。”
“弼马温到底是不是隐藏考验？求解。”
录音室里，陆清安正讲到太上老君炼丹炉。
“那猴子被放进八卦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没烧死，反而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公输班听得入神，手里的阵线绕错了三圈。
顾昭雪提醒。
“公输先生，线。”
公输班低头，赶紧拆。
“火眼金睛这段一定会卖疯。老夫建议单独出精装晶片。”
陆清安停下。
“这也能精装？”
顾昭雪道：“可以。附赠花果山小旗。”
陆清安想了想。
“孩子们会喜欢吗？”
顾昭雪道：“会。”
陆清安立刻赞成。
“那做。”
风临在旁边看着账册数字往上跳，神情有点恍惚。
“我们原本只是卖故事盒。”
顾昭雪纠正。
“现在卖的是神国叙事。”
陆清安没听懂。
“什么事？”
顾昭雪抬头，乖巧道：“卖故事。”
陆清安放下心。
“哦。”
公输班笑得差点把阵盘敲歪。
黄昏时，录音终于完成。
陆清安摸了摸肚子。
“我能吃饭了吗？”
顾昭雪把最后一枚晶片收好。
“能。爸爸今天讲得特别好。”
陆清安马上精神了。
“真的？”
顾昭雪点头。
“真的。”
风临把新的信件递过来。
“小殿下，刚收到一封正式拜帖。”
顾昭雪拆开。
信纸来自太微玄门，掌门亲笔，措辞恭谨得挑不出错。
大意是，万界修士听西游后，多有所得。为免各家胡乱解读，误伤道心，太微玄门愿联合各方成立西游研究学会，请求挂靠太初神国幼儿园名下，成为附属机构，接受故事原典指引。
公输班听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要把研究会挂到幼儿园下面？”
风临道：“信里是这个意思。”
陆清安问：“挂靠要交钱吗？”
顾昭雪看他。
陆清安认真解释。
“我就问问。保健室药材还挺费钱的。”
顾昭雪低头看信，唇边没有笑，眼底却亮了起来。
附属机构一旦成立，故事的解释权就在神国手里。
外界听什么，怎么听，争什么，最后都得回到幼儿园给出的原典。
天玄帝想用谣言污蔑神国控制孩子。
那她就让全宇宙先记住，太初神国讲故事，救孩子，还掌握西游原典。
顾昭雪拿起朱笔，在信末批下两个字。
允了。
公输班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道：“小殿下，您这笔下去，万界学宫以后都要来听课。”
顾昭雪把信递给风临。
“那就让他们听。”
陆清安端起饭盒，还是没太懂。
“所以这个研究会，是不是也要排队买故事盒？”
顾昭雪抬头看他。
“要买，而且要买宗门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