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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武侠修真 > 穿越至1586年大航海时代 > 第167章 汾河风波 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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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在广袤的黄土高原上呼啸,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车篷和马背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官道像一条灰黄色的带子,在连绵起伏的塬、梁、峁之间蜿蜒伸展,无穷无尽。

路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如同执戟的兵士,在寒风中顽强挺立。

天地间是一片苍黄的主调,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坡上残存的、斑驳的积雪,在午后黯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奕帆一行人马,便在这片苍凉而壮阔的天地间迤逦前行。

自正月十八离开西安,他们东出潼关,潼关守将杜松又好好招代了一番,盘桓了两日后再继续东行。

在北渡黄河前,于险峻的函谷关再次遇到了日月神教的廖堂主及其麾下弟兄。

故人相见,自是一番欢喜。

廖堂主告知,胡青海长老已结束在外事务,返回太原分舵主持大局。

奕帆闻讯,当即决定改道,北渡黄河,取道太原前往北京,一来可拜访这位豪爽仗义的长老,二来也顺便考察山西境内的人情风物,为未来可能拓展的生意探路。

黄河,犹如一条桀骜不驯的黄色巨龙,在晋陕大峡谷中奔腾咆哮。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翻滚着,撞击着两岸的崖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河面上寒风更劲,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渡口处,巨大的渡船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船工们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了与自然搏斗的艰辛与坚韧。

杨芳坐在特意加固过的马车里,听着车外那震耳欲聋的水声,感受着车厢明显的摇晃,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那浑浊湍急、望不到边际的河水,如同沸腾的泥汤,仿佛随时都能将小小的渡船吞噬,她从未见过如此壮阔而又令人心悸的景象,下意识地抓紧了奕帆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奕帆策马行在马车旁,察觉到她的紧张,回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声道:“芳儿莫怕。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看似凶险磅礴,实则船工们熟知水性,自有其安稳的航道可循。静心便是。”

他语气从容淡定,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奇异力量。

一旁的余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绛紫色的骑装衬得她身段愈发婀娜,她看着奕帆温言安慰杨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撇了一下,似是不屑,又似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奔流不息的黄河水,默然不语。

苏显儿则细心地替奕帆整理着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色披风,柔声叮嘱道:“公子,风大浪急,您也当心些,莫要着凉。”

她的话语总是这般体贴入微,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关切。

渡过惊心动魄的黄河,踏入山西地界,景致又与关中平原迥异。

放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黄土丘陵,沟壑纵横,塬峁交错,仿佛是大地上凝固了的黄色波涛。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北风干燥刺骨,但空气中少了几分关中平原初春时那点可怜的湿润,多了几分北地特有的、带着土腥味的干冽。

村庄大多依山而建,窑洞层层叠叠,宛如蜂巢,显示出一种与自然抗争的顽强生命力。

这日午后,一行人马行至汾河畔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市集。

人困马乏,奕帆便下令在此歇脚打尖,喂饱牲口,也好让众人缓口气。

市集因地处南北通衢要道,虽建筑简陋,却颇为热闹。

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操着各种口音,汇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尘土、以及路边食摊传来的食物混合气息。

一行人寻了家看起来门面最大、也还算干净的饭铺坐下,占了靠里的两张桌子。

伙计热情地迎上来,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嘴里吆喝着本店的招牌菜色。

刚点好几样热汤饼食和羊肉,就听得隔壁桌传来一阵不甚和谐的喧哗。

几个穿着公门服色、却歪戴着帽子、敞着衣领的衙役,正围着一个在墙角摆摊卖字画的年轻人吵嚷不休。

那摊子极其简陋,无非是一块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卷字画,一块充当镇纸的青石,还有一个插着几支毛笔的破旧笔筒。

“小子!爷爷看你在这儿摆摊半天了,鬼鬼祟祟!

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歪歪扭扭,山不像山,水不像水,一看就是前朝逆贼的笔法!

定然是心怀不轨!

少废话,跟爷们走一趟衙门吧!”

一个领头模样的班头,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年轻人的脸上,声音粗嘎难听。

那被围住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弱之气,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肘部甚至打了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举止间自有一股不肯折腰的书卷气。

他此刻涨红了脸,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争辩道:“差爷明鉴!学生所画乃是潜心临摹王右丞(王维)的山水意境,讲究个‘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绝非……绝非什么逆贼笔法!

你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声音因气愤而有些颤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嘿!还敢顶嘴?反了你了!”

那班头把眼一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显得更加凶悍,道:“在这地界儿,爷爷说你这画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少他妈废话!带走!”

他蛮横地一挥手,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让那几个衙役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里那张桌子旁,一个身着藏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的年轻男子缓缓站起身。

他面容俊朗,目光沉静,虽未佩刀剑,但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度。

那班头被奕帆的气度所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虽不俗,却也并非绫罗绸缎,像是远行的客商,心下稍定,随即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什么人?

敢管爷们的公干?

妨碍公务,小心连你一块儿锁了!”

奕帆并未直接答话,只是对身旁的钱炜使了个眼色。

钱炜会意,立刻起身,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在那班头面前一亮,沉声道:“放肆!

这位是朝廷钦封‘商海使’奕大人,奉旨办差!

尔等是何人麾下,在此无故滋扰百姓,败坏官府声誉?”

“商……商海使?”

那班头显然没听过这个官职,有些茫然,但“奉旨办差”四个字和那鲜红的官印却看得明白,又见奕帆身后那几桌人,虽然大多作寻常打扮,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尤其是那几个按刀而立的镖师,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心下先怯了三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支吾道:“我等……我等乃是按察使司衙门的,奉命……奉命稽查……稽查不法!”

“不法?”

奕帆不再理会那班头,径直走到那书生的摊前,俯身拿起一幅墨迹未干的山水中堂,仔细看了看。

但见画面上远山空蒙,近水澄澈,笔意虽略显稚嫩,但构图疏朗,意境空灵,确实有几分王维“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韵味。

他点了点头,赞道:“笔意空灵,墨色清润,虽功力稍欠火候,火候未足,但格调不俗,绝非什么逆贼笔法。

尔等如此行事,不分青红皂白,肆意罗织罪名,就不怕上官追究,坏了朝廷法度,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他说话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班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那班头只觉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支吾着说不出完整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慢条斯理品着一杯粗茶的余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媚意,与她此刻略显风尘仆仆的装扮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摇曳生姿地走上前,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然夹着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看似随意地在那班头肩头轻轻一拍,声音酥媚入骨道:“这位差爷,我看呐,这就是个误会。

我家公子呢,最是怜才,见不得读书人受委屈。

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给几位差爷打点酒喝,驱驱寒气,就当交个朋友,这事儿啊,就这么过去了,如何?”

她动作快如闪电,那班头只觉得一股香风扑面,肩头一沉,那块沉甸甸的碎银子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衣袋。

他浑身一个激灵,看着余倩那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眼波流转仿佛带着钩子的模样,骨头先酥了半边,再掂量了一下衣袋里那银子的分量,足够他们几人去最好的酒楼逍遥好几顿了,脸上的凶横立刻冰雪消融,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道:

“哎哟,原来是……是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这位公子爷说得对,是小的们眼拙,眼拙!

惊扰了大人,打扰了这位秀才公,该死,该死!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忙不迭地对着奕帆和余倩作揖,然后对着手下衙役一瞪眼,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瞬间跑得没影了。

那自称沈张翰的书生惊魂甫定,看着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被抓扯得有些凌乱的衣冠,走到奕帆面前,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后怕和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学生沈张翰,多谢大人援手之恩!

若非大人,学生今日恐难逃囹圄之灾!”

奕帆伸手虚扶,温言道:“沈兄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看沈兄笔墨,应是读书人,何以流落在此,以此营生?”

沈张翰闻言,面露惭色,叹了口气道:“不瞒大人,学生乃浙江绍兴人士,自幼苦读,奈何资质鲁钝,屡试不第。

家中清贫,难以为继,只得北上投奔远亲,指望能寻个馆席糊口。

岂料到了此地,才知亲戚早已迁居他处,不知所踪。

盘缠用尽,举目无亲,无奈之下,只好……只好卖些字画,勉强糊口,让大人见笑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读书人的窘迫与无奈。

“绍兴?”

奕帆心中一动,他正缺熟悉江南事务、精通文墨的士人,眼前这沈张翰虽落魄,但观其言行举止,不像奸猾之徒,笔墨也有几分功底。

他略一沉吟,便道:“沈兄既通文墨,怀才不遇,实乃可惜。

我此番进京后还要南下,正需人手处理文书往来,记录事宜。

沈兄可愿暂时屈就,随我同行?

每月暂定薪俸十五两,待安定之后,再行商议,如何?”

沈张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道:“大人……大人如此厚爱,学生……学生……沈张翰何德何能?

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十五两月俸,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养活一家老小,更是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或许还能一展抱负的机会!

“如此甚好。”

奕帆微笑点头,道:“那就请沈兄收拾一下,随我们一同用饭吧。”

解决了沈文翰的事,众人重新落座。

伙计正好将热腾腾的羊肉汤和炊饼端了上来。

也许是方才奕帆显露的气度与手段引人注目,饭还没吃完,又陆续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毛遂自荐。

一个自称周算盘,打得一手好算盘,精于数目核算;

一个叫李精明,言谈间对货殖之道、物价波动颇有心得。

奕帆随意考较了他们几句,觉得都是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之人,眼下事业扩张,正需此类人才,便也一并收下,允了他们随行。

余倩看着奕帆不过顿饭功夫,就轻描淡写地收罗了三个看起来颇为有用的人才,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暗忖:“这小子,年纪轻轻,眼光倒毒,手腕也活络,怪不得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搅动风云,让那天魔教的孙老鬼都屡屡吃瘪。”

苏显儿则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只觉得奕帆处理事情从容不迫,挥洒自如,既保全了读书人的体面,又顺势招揽了人才,心中对他的依恋与倾慕更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杨芳安静地坐在奕帆身侧,默默地为他布菜,将汤碗吹得不烫口才递过去,举止温婉体贴。

她看着奕帆与众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信从容,心中既为他感到骄傲,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紧迫感。

他的世界如此广阔,身边能人辈出,自己若不能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只怕……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用心学习奕帆传授的内功心法,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不成为他的拖累。

饭后略作休整,一行人继续赶路。

途中,又在一处稍大的镇甸歇脚时,遇到了三个正被当地一伙恶霸欺压的手艺人。

是兄弟三人,都姓王,自称是太原人士。大哥王荣,约二十八九岁,身材魁梧,面容憨厚中带着倔强,在当地经营着一家只有五六十人的小镖局,却因不肯向盘踞码头的地头蛇缴纳高昂的“平安钱”,而被对方纠结人手堵在局子里,扬言要砸了招牌;

二哥王能,二十五六岁,身形瘦削,眼神灵活,是个不错的账房,算盘打得噼啪响;

三弟王刚,二十出头,手脚粗大,布满老茧,但眼神灵动,一看便是心灵手巧之人,尤其擅长木工、泥瓦和陶瓷制作。

奕帆见状,再次出手,轻易便震慑住了那伙地头蛇,替王氏兄弟解了围。

交谈之下,得知王氏兄弟乃太原王氏望族的旁支远亲,如今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三兄弟只能靠着各自的手艺和微薄的家底在江湖上艰难求存。

奕帆见他们兄弟情深,各有专长,且都是实在人,便再次起了招揽之心。

“王荣兄弟,”奕帆开门见山,道:“我看你的镖局弟兄们都很齐心,只是规模尚小,难成气候。

我欲将你的镖局并入‘中华镖局’,作为我们在太原的分局,由你继续担任分局镖头,资金、人手、镖路我均可支持,你可愿意?”

王荣看着奕帆,又看看他身后那些精气神十足、明显训练有素的镖师,再想到方才奕帆等人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困扰他们许久的麻烦,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他抱拳道:“奕大人仗义相助,解我兄弟危难,又如此看得起王某和这帮穷弟兄!

若大人不弃,我王荣愿率麾下五十六名弟兄,投效大人麾下,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奕帆大喜,当即拿出八千两银票,算是“买”下了王荣的镖局,实则更是给了他们一个稳固的靠山和远大的前程。

王能、王刚见大哥应允,自然也愿意一同跟随奕帆。

如此一来,奕帆的队伍再次壮大了不少。

带着新收的沈张翰、周算盘、李精明三位文士,以及王氏三兄弟和他们的几十名精干镖师,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向着太原府的方向继续进发。

队伍庞大了,气势也更足,引得沿途官道上的行人商旅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是哪家的贵人出行。

苏显儿和余倩一路之上,对奕帆的照顾愈发细致入微。

苏显儿心思细腻,将奕帆的饮食起居、衣物换洗打理得井井有条,无微不至;

余倩则凭借其丰富的江湖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往往能提前察觉到天气的微妙变化、或是前方路况可能存在的险恶,并及时提醒众人做好准备,偶尔还会用她那些亦正亦邪、却颇为有效的小手段,提前化解一些潜在的麻烦。

奕帆并非铁石心肠,一路行来,二女的情意他看在眼里,她们的能力和显而易见的转变也让他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与那一丝尴尬,开始真正将她们视作可以信任、可以托付的同伴,乃至……

心中那根因蓝漩秋而始终紧绷的情愫之弦,也在这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中,悄然松动了几分。

黄土高原的落日,显得格外浑圆巨大,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也将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的身影,在苍茫的大地上拉得老长。

前路尚远,但希望,似乎也随着这队伍一起,在不断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