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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408章 红妆烛影悲冲喜,玉碎珠沉恨未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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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红妆烛影悲冲喜,玉碎珠沉恨未休

黛玉的花轿消失在街角那日,宝玉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可人醒是醒了,魂却像是留在了梦里。他睁着眼,望着帐顶,不哭不笑,不说话,不吃饭,就那么躺着,像个精致的木偶。

太医来看过,捻着胡子说是“痰迷心窍”,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药灌下去,人倒是睡了,可睡梦里常常惊悸,一会儿喊“林妹妹别走”,一会儿又笑“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醒着时,却只是发呆,眼神空茫茫的,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我们看不见的世界。

王夫人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日夜守在床边。贾政偏偏这时候奉旨出外查勘去了,归期未定。府里能主事的男丁,竟是一个也无。贾赦倒是来过几次,可他那个人,自己院里的事尚且理不清,哪管得了这些?

如此过了七八日,宝玉虽能起身了,言行却越发怪异。有时对着空椅子说话,仿佛那里坐着人;有时在纸上乱画,画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最骇人的是那日晌午,他忽然跑到潇湘馆去,拍着紧闭的门喊:“林妹妹开门,我给你带了好茶来!”

那馆子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两个看门的婆子,见了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消息传到王夫人耳里,她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她喃喃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薛姨妈在一旁陪着,也是唉声叹气。两个姊妹对坐着,屋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秋风瑟瑟,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人影投在窗纸上,扭曲变形。

忽然,薛姨妈抬起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姐姐,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夫人忙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薛姨妈压低声音:“宝玉这病,我看是心病。林丫头这一走,把他的魂也带走了。若有个新人,或许……能把他拉回来。”

王夫人一怔:“新人?你是说……”

“冲喜。”薛姨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冲喜。旧时习俗,家中有人病重,办场喜事,用喜气冲散病气。可这法子……王夫人犹豫了:“宝玉这样子,哪家姑娘愿意?便是有愿意的,咱们这般情形,不是害了人家?”

薛姨妈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我姊妹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宝钗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性子稳重,识大体。若是她……或许能成。”

这话说完,屋里彻底静了。只有更漏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在催促什么。

王夫人看着薛姨妈,看了很久。她知道这话里的意思——薛家如今也不比从前了,薛蟠不成器,生意日渐萧条,若能攀上贾家这门亲,自是好的。而贾家……贾家也需要一门可靠的姻亲,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

可宝钗……那孩子,她真心喜欢。若是平常,这门亲事她是千肯万肯的。可如今,宝玉这个样子,不是委屈了宝钗么?

“妹妹,”她艰难地开口,“宝钗那孩子……我怕委屈了她。”

薛姨妈眼圈红了:“姐姐说的哪里话。宝钗能嫁到贾家,是她的福分。只是……”她顿了顿,“如今府里这般光景,婚礼怕是办不周全。”

“只要人肯,”王夫人咬咬牙,“礼仪从简便是。要紧的是人。”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细节一一敲定: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越快越好;宾客只请至亲,外头一概不惊动;一应礼仪能省则省,只要拜了堂,入了洞房,便算礼成。

商议定了,薛姨妈便回去准备。王夫人独坐房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百味杂陈。她想起宝玉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会搂着她的脖子说“母亲最疼我”;想起黛玉刚进府时,怯生生地叫她“舅母”;想起宝钗总是温温柔柔地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可如今……如今竟到了这一步。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消息传到怡红院时,我正在给宝玉喂药。他今日倒是安静,乖乖地喝了药,又盯着帐顶出神。麝月匆匆进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当真?”我声音发颤。

麝月点头,眼圈也红了:“太太和姨太太定下的,三日后……过门。”

我转头看宝玉。他仍望着帐顶,嘴角却忽然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梦呓:“好,好,冲喜……冲喜好……”

他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接下来三日,府里忙乱起来。虽说是从简,可该有的还是要有的。红绸扎起来,喜字贴起来,新房布置起来——就是怡红院的正房,重新裱了墙纸,换了帐幔,摆上鸳鸯戏水的被褥,百子千孙的屏风。

可这忙碌里,没有喜气,只有惶惶。丫鬟婆子们手脚麻利地干活,脸上却不见笑容。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样的忧虑:这样冲喜,真有用么?

宝钗那边也准备着。我奉王夫人之命去送东西时,见她在房里做针线,绣的是一对并蒂莲。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可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宝姑娘。”我轻唤。

她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温婉的,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袭人来了。”她放下针线,“坐。”

我坐下,将王夫人给的锦盒推过去:“太太说,委屈姑娘了。这些东西,权当添妆。”

宝钗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套赤金头面,并一对翡翠镯子。她看了一眼,合上盖子,轻声道:“替我谢过姨母。”

屋里静了片刻。窗外有鸟雀啼叫,清脆悦耳,越发衬得屋里死寂。

“宝姑娘,”我忍不住问,“您……当真愿意?”

宝钗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格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端庄持重的脸,此刻竟有几分脆弱。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母亲答应了,姨妈盼着,宝玉……需要。”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自幼读女诫,学妇德,知道女子该以家族为重,以夫婿为重。如今这般……不过是践行所学罢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听得我心头发酸。践行所学……可这学里,有没有教过,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如今又疯疯傻傻的人,该怎么过?

我没有再问,只福了福,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经过潇湘馆。馆门紧闭,锁已经锈了。院里那几竿竹子,在秋风里瑟瑟作响,叶子黄了大半,满地都是。我想起黛玉在这里时的光景,她常在竹下读书,风吹竹叶沙沙响,她便抬头笑,说“这声音像雨”。

如今,雨停了。人散了。

第三日,吉日到了。

天还没亮,我就起身张罗。宝玉被扶起来,换上大红吉服。他倒是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二爷,”我一边替他系扣子,一边轻声道,“今儿是您的好日子。”

他“嗯”了一声,没下文。

“宝姑娘……是个好人。”我又说。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林妹妹呢?”

我心里一揪,强笑道:“林姑娘……林姑娘也有她的好去处。”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发呆。

外头传来乐声——是从薛家请来的一个小班子,吹吹打打,总算有了点喜气。花轿到了,宝钗被搀扶进来,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

拜堂设在荣禧堂。贾母病着没来,贾政不在,贾赦主婚。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整个过程,宝玉像个木偶,由人扶着行礼;宝钗的盖头纹丝不动,只有裙摆微微晃动。

礼成时,王夫人哭了。她用手帕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薛姨妈在一旁劝,自己也红了眼眶。

新人被送入洞房。我跟进去伺候。挑了盖头,宝钗抬起头,脸上施了脂粉,可还是掩不住那份疲惫。她看了宝玉一眼,他也正看她,两人对视,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交杯酒端上来。宝玉接过,一饮而尽。宝钗小口抿了,放下杯子。

喜娘说了些吉利话,撒了帐,便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我——按规矩,我要在外间守夜。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可这红,红得刺眼,红得凄凉。

宝钗坐在床沿,许久,才轻声道:“二爷累了吧?早些歇息。”

宝玉没说话,只是盯着烛火出神。忽然,他笑了,指着蜡烛说:“你看,这火……多像那年咱们在芦雪亭烤鹿肉时的那堆火。”

宝钗一怔,随即温声道:“二爷记错了,烤鹿肉是前年冬天的事。”

“是吗?”宝玉歪着头想了想,又摇头,“不对,是和林妹妹一起烤的。她还说火太旺,怕烧了斗篷。”

这话一出,屋里死一般寂静。

宝钗的脸色白了白,却仍强撑着笑:“二爷累了,别说这些了。”

她起身要替他宽衣,他却推开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起来。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纸团滚到我脚边。我悄悄拾起,展开一看,上头只有两个字:

“玉碎。”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夜,红烛燃到天明。里间没有动静,没有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我在外间坐着,听着更漏一声声,数着这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夜。

天快亮时,我终于撑不住,打了个盹。梦里,我看见黛玉穿着那身桃红嫁衣,站在北静王府的庭院里,仰头望着天。天上一轮冷月,清辉洒在她身上,她忽然回头,对我笑了笑,说:“袭人,你看这月亮,和咱们园子里的一样。”

然后她就转身,走进深深的庭院,消失在重重楼阁之间。

我惊醒过来,冷汗湿了衣裳。里间传来窸窣声,是宝钗起身了。我忙进去伺候,见她已经自己梳洗完毕,换上了家常衣裳。脸色平静,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宝玉还睡着,眉头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二奶奶。”我轻声道。

宝钗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袭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冲喜,真有用么?”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也没等我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灰蒙蒙的天,许久,才轻声说:“有没有用,日子都得过下去。”

是啊,日子都得过下去。

无论心里有多苦,多痛,多不甘。

都得过下去。

就像这贾府,看着是摇摇欲坠了,可只要还没倒,里头的人,就得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直到……真的过不下去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也许不远了。

我看着宝钗单薄的背影,看着床上熟睡的宝玉,看着这满室虚假的喜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悲哀。

这冲喜,冲的不是喜。

是劫。

是这深宅大院里,每个人都要历的劫。

逃不掉,躲不开。

只能受着。

受着这无边无际的,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