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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 第410章 朱门雪覆大厦倾,玉碎花残孽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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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朱门雪覆大厦倾,玉碎花残孽海深

抄家的消息传来时,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雪下得急,纷纷扬扬,不过半日工夫,就把整个京城裹成了素白。可这素白底下,藏着的却是血淋淋的黑。

消息是蒋府看门的老头从街上听来的。他慌慌张张跑进来,鞋上的雪在青砖地上化成一滩泥水,也顾不上擦,只喘着气道:“少奶奶……不好了……荣国府……被抄了!”

我正在给蒋玉菡喂药,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像干涸的血。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千真万确!”老头急道,“官兵把府邸围了,里头的人一个不许出。听说……听说圣旨都下了,大老爷、二老爷……全都下了狱!”

我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蒋玉菡在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忙过去替他拍背,手却抖得厉害。

“袭人……”他抓住我的手,那手冰凉刺骨,“你去……去看看……”

我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能去……官兵围着,进不去……”

“想办法……”他喘着气,“总要……总要有人知道里头的情形……”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拍门声,又急又重。老头去开门,不多时领进一个人来——是刘姥姥。她浑身是雪,脸冻得发紫,一见我就跪下了,老泪纵横:“姑娘……姑娘救命啊!”

我忙扶她起来:“姥姥快起来,怎么了?”

“巧姐……巧姐不见了!”她哭道,“府里乱成一团,官兵闯进来,见人就抓,见东西就抢。我趁乱带着巧姐跑,可人太多,一转眼……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

我心里一沉。巧姐是凤姐唯一的女儿,今年才五岁。凤姐……我忽然想起她。那样要强的一个人,如今在牢里,不知怎样了。

“姥姥别急,”我勉强镇定,“您先在这儿歇着,我想法子打听。”

安顿好刘姥姥,我拿出最后一点体己银子,托老头去衙门打听。他去了大半日,黄昏时分才回来,脸色灰败。

“少奶奶……打听来了。”他声音发颤,“王家……王家也倒了。琏二奶奶在牢里……没熬过去,昨儿夜里……没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火星爆开的噼啪声,一声声,像心碎的声音。

凤姐……死了?

那个曾经在荣国府呼风唤雨,精明强干,连男人都忌惮三分的琏二奶奶,就这么……死在了牢里?

我想起那年她协理宁国府,威风八面;想起她在园子里说笑话,逗得老太太前仰后合;想起她病中还不忘揽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还是亮的……

可如今,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怎么……怎么死的?”我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头摇头:“说是病死的。牢里阴冷,她又本就病着……”他没说完,可我们都懂了。那样的地方,那样的人,哪里还有活路?

“其他人呢?”蒋玉菡问。

“老爷们都在刑部大牢。女眷……老太太、太太们还好,暂时关在府里。姑娘们……”他顿了顿,“四姑娘前儿出了阁,嫁到南边去了,倒是躲过一劫。”

惜春出嫁了?我怔了怔。是了,她本就说要出家,如今嫁人,怕也是为了避祸。可嫁到南边……那么远,这一生,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老头犹豫了一下,“栊翠庵的妙玉师父……也遭了难。”

“妙玉?”我一惊,“她怎么了?”

“官兵抄家时,闯进了栊翠庵。”老头压低声音,“那些兵痞……见妙玉师父生得好,就……就……”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妙玉……那个孤高得像雪中梅,洁净得像云中月的人,竟遭了这样的玷污?

“后来呢?”蒋玉菡问。

“后来……听说她疯了。”老头叹气,“从庵里跑出来,不知去向。有人……有人在城西的窑子里见过她,说是……说是挂牌接客了。”

窑子?接客?

我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妙玉……那个连刘姥姥用过的杯子都要扔掉的妙玉,那个说“俗人”时眼角都不抬的妙玉,竟沦落到了窑子里?

这世道……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雪还在下,下得很静,很密,像是要把所有的肮脏、所有的罪恶都掩盖。可我知道,掩盖不住的。那些血,那些泪,那些屈辱,那些死亡,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第二天,我决定去看看。蒋玉菡不让,说我去了也是送死。可我还是去了——不去这一趟,我余生难安。

荣国府外果然围着官兵,刀枪明亮,在雪光里闪着寒光。大门上贴着封条,朱红的封条在素白的雪里,刺眼得像一道伤口。我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是望着。

曾经车马喧阗的荣宁街,如今空无一人。只有雪,静静地下,落在曾经辉煌的匾额上,落在曾经热闹的石狮子上,落在曾经进出无数达官贵人的台阶上。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角门开了条缝,一个婆子探出头来,是周瑞家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招手。

我四下看看,见官兵没注意,忙跑过去。

“袭人……”周瑞家的抓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压低声音,“里头……怎么样了?”

她摇头,声音哽咽:“老太太病着,不知道外头的事。太太……太太一夜白了头。宝二奶奶守着二爷,二爷还是那样,不哭不笑,不说话……”她顿了顿,“林姑娘……林姑娘前日没了。”

我又是一震:“林姑娘?哪个林姑娘?”

“还有哪个?”周瑞家的抹泪,“北静王府的那个。说是病死的,可谁不知道……是心死了。”

黛玉……死了?

那个会葬花、会作诗、会为了一句“放心”哭一夜的黛玉,死了?

我想起她离开那日,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花轿。那时我以为她只是心死,却不知……连命也没留住。

“怎么……怎么死的?”我问,声音发颤。

“不知道。”周瑞家的摇头,“北静王府报丧,只说急病。可前儿有从王府出来的婆子说……说林姑娘自打进府就没笑过,后来病重,王爷也不请太医,就那么……就那么耗着。”

我闭上眼,眼泪滚下来。耗着……是啊,一个妾室,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妾室,在那样的深宅大院里,除了耗着等死,还能怎样?

“袭人,”周瑞家的忽然想起什么,“你快走吧。这儿不是久留之地。若是让人看见……”

“我知道。”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塞给她,“这点银子,你留着打点。里头……里头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她接过,眼泪流得更凶:“难为你还记着……你快走,快走!”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瑞家的还站在角门边,佝偻着背,在漫天大雪里,像个苍老的影子。

回到蒋府,蒋玉菡还在等我。见我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

我把见闻说了。他听着,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树倒猤狲散……自古如此。”

是啊,树倒猤狲散。可那些猤狲,又何其无辜?

接下来的日子,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贾赦、贾珍判了流放,贾政革职,贾琏……不知所踪。女眷们虽未被治罪,可家产尽抄,往后日子怎么过,谁也不知道。

只有惜春,嫁到南边后,再没音信。有人说她夫君待她还好,也有人说她终日青灯古佛,不问世事。真假不知,只愿她……能得个安宁。

而妙玉……关于她的消息,越来越不堪。

先是有人说在城西的“百花楼”见过她,挂牌名“妙姑”,只接雅客,弹琴唱曲,不卖身。后来又说她疯了,见了穿绫罗绸缎的就骂“俗人”,见了读书人就背《庄子》。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我托人去打听过,百花楼的老鸨说,妙玉接了个富商,那富商要带她回南边,她就跟着走了。去了哪儿?不知道。

一个曾经那样孤高的人,最后沦落到这步田地。这世道,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腊月三十,本该是守岁的日子。可今年,谁还有心思守岁?蒋府冷清得像座坟墓,只有我和蒋玉菡对坐着,中间一碟冻硬的饺子,两碗冷粥。

外头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那些不知愁的人家在庆贺新年。可这庆贺,听着却像哀乐。

“袭人,”蒋玉菡忽然开口,“过了年……你走吧。”

我一怔:“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他看着我,眼神平静,“离开京城,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这样子……还能去哪儿?”

我心里一酸:“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去处。”他说,目光望向窗外,“这宅子……卖了,够我吃几年药。你年轻,别……别被我拖累。”

“我不觉得拖累。”我说,眼泪掉下来,“少爷,咱们……咱们就这么过吧。苦是苦,可好歹……是个家。”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眼中有什么东西化了。最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一夜,我们守岁到天明。炭火早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我们裹着被子,对坐着,听着外头的风声,雪声,还有隐约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声。

新年到了。

可这新年,没有新气象,只有更深的绝望,更冷的寒意。

开春后,蒋玉菡的病更重了。咳血成了常事,有时一咳就是半日,咳得整张脸涨红,青筋暴起。请大夫来看,说是肺痨,没治了。

我开始当东西。先是首饰,后是衣裳,最后连家具也当了。换来的钱,一半买药,一半买米。日子艰难得几乎过不下去,可还是得过。

三月里,桃花开了。蒋府院子里有棵老桃树,不知多少年没开过花,今年却开了,开得泼泼洒洒,粉艳艳的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耗尽。

蒋玉菡精神好了些,让我扶他去看花。我们坐在桃树下,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竟有几分春意。

“袭人,”他忽然说,“我给你唱段戏吧。”

我怔了怔:“少爷……”

他已经开口了。唱的是《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他的声音很哑,气也不足,可唱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像是在唱给自己的魂魄听。

唱到最后一句“赏心乐事谁家院”时,他停下来,望着满树桃花,轻声道:“这花……开得真好。”

我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那天夜里,蒋玉菡又咳血了,这次比以往都厉害。我守着,一夜未眠。天快亮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

“袭人……对不起……”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耽误你……一辈子……”

我摇头,想说“不耽误”,可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帐顶,像是还在看那满树桃花。

我替他合上眼,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脸,如今瘦得脱了形,可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只是,这风采,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外头传来鸡鸣。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我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我卖掉了蒋府最后一点家当,给蒋玉菡办了后事。很简单,一口薄棺,一方坟地,没有吹打,没有祭奠。下葬那日,只有我和看门的老头。

坟地在城西乱葬岗,周围都是无名坟冢。我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烧了纸钱。纸灰在风里打着旋儿,像无数黑色的蝴蝶。

起身时,我看见远处有个人影,佝偻着,在坟间蹒跚。走近了才看清,是妙玉。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缁衣,头发凌乱,脸上脏污,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看见我,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空。

“袭人。”她叫我,声音嘶哑。

“妙玉师父……”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是师父了。”她摇头,望向远方,“我只是……一个俗人。”

“您……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她说,“看看这些死了的人,比活着的人干净。”

我无言以对。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个梅花簪子,玉的,雕工精细,只是沾了污渍。

“这个……给你。”她说,“留个念想。”

我接过,簪子冰凉。

“我要走了。”她说,“离开京城,去哪儿……不知道。”

“我送您……”

“不必。”她摆摆手,转身走了。脚步蹒跚,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风中的残梅,宁折不弯。

我看着她走远,消失在坟冢之间。手里的簪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这光,照见过去,照见现在,照见那些死了的,和那些虽生犹死的人。

而我,还要继续。

在这茫茫人世间,一个人,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直到……过不下去的那一天。

直到……一切都归于尘土的那一天。

春风又起,吹动坟头的青草。远处,桃花还在开,开得没心没肺,像是从不知道,这人间,有多少悲欢离合,多少生离死别。

我转身,离开乱葬岗。

身后,是无数坟冢。

面前,是茫茫前路。

没有尽头,没有方向。

只有走。

一直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