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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半边脸 > 第498章 计划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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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7号,早晨七点二十五分,吴德瑞把车停进看守所外的车位,熄了火,看着谭总走进看守所,他以为最多两个小时谭总就会出来。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进去,点了根烟。车窗留了一条缝,烟灰弹在外头。

八点,九点,十点……

吴德瑞的手机始终安静。他把收音机打开,听了一会儿音乐,又关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车前挡风玻璃上,他把遮阳板拉下来,还是热,干脆发动车子,往后倒了倒,挪进一棵法桐的树荫里。

他的肚子开始叫。

早上出门急,就喝了杯豆浆。他看了眼储物盒,里头有半包饼干,想了想没动——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得省着点。

十一点,太阳移到头顶,树荫遮不住了。吴德瑞把四个车窗都摇下来,还是热得冒汗。他又看了一眼储物盒里的饼干,咽了口唾沫,没动。

当时他还纳闷,讯问录像一般两盘带子就够用了。现在他隐约明白了——王英要是真开口,两盘带子哪够。

十二点半,太阳晒得人发困。吴德瑞把外套脱了,搭在副驾驶靠背上。肚子已经不叫了,改成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水是温的。

小陈跑出来,坐进副驾,告诉大个子说赶紧回22号大楼食堂,拿一只炖好的大肘子和一条清蒸石斑,

吴德瑞愣了一下,“给谁的?”

“别问那么多,谭总吩咐的。“

一听是指路明灯的命令,大个子不说话了,反正路不远,十分钟到22号大楼,没多久小陈就拎着一个大食盒走出来,总厨跟在后边,端着一个鱼状的食盒,吴德瑞乐了,这可是谭总特意定制的,拿到看守所去,是不是要犒劳一下田小洁?

吴德瑞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饿久了,他一点都没抱怨小陈进食堂一趟都没给他捎点吃的,谭总吩咐的事情,没人敢耽误。

到了看守所,吴德瑞端着鱼状食盒跟在小陈身后,穿过两道铁门,走过一条走廊,拐个弯,他就看见了王英监室。谭笑七站在门口,在跟邬总说话。

“送进去吧,”谭笑七看见他,朝屋里努了努嘴,“给王英的。”

吴德瑞愣了一下,还是提着保温盒进了门。

王英坐在田小洁特意搬来的一张八仙桌桌子前,手铐已经卸了,正低着头揉手腕。她脸色发白,眼眶发红,显然哭过,但神情是松快的,那种松快,吴德瑞认得,是心里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卸下来之后的疲惫和轻省。

两个食盒放在桌上,小陈说了句:“趁热吃。”

王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肩膀抖了一下,没说话。

吴德瑞退出来,摄影记者刚装好机器往外走,冲他比了个手势。

“怎么?”他压低声音问。

“四个小时,”摄影记者说,“从头到尾,应该全录满了。”

吴德瑞站在走廊里,看着谭笑七和邬总并肩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肚子也没那么饿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三十五分。从早晨七点半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王英把心里压了几年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而他在车里等了六个小时,饿得肚子抽痛,就为了送这一趟饭,一只炖得酥烂的大肘子,一份清蒸石斑,热的,赶紧送来。

值了。

谭总体贴地替邬总打开奔驰500后车门,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里,吴德瑞有点兴奋地问,”谭总,去哪儿?“

”啰嗦,除了咱们公司食堂,还能去哪儿,你打电话跟黄总厨说一声,咱们马上到。“

邬总没说话,她的情绪尚未平稳。刚才在王英监室外的旁听,令她对谭笑七的认知有了更深的了解。在今天之前,她以为谭笑七和她,以及无数下海南的年轻人一样就是为了淘金。而在谭笑七和王英的交锋中,她才明白谭笑七来海市居然是为了“复仇”。嗯,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在1990年已经身具120万身家的谭笑七,是为了给高中同学复仇而来到的海市。

这远远超越了邬总的世界观,她知道来海市前的谭笑七有钱,但是绝没想到有这么多。120万是什么概念,按照当时国有四大银行的存款的利率,120万元存定期一年,可以得到7万多块钱的利息,而普通百姓的平均月薪到不了一百元。这也太夸张太恐怖了。

如果不是王英招揽的谭笑七,邬总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王英,谭笑七根本不会来海市。

如果没有王英,谭笑七就不会来海市。如果没有谭笑七,就不会有智恒通公司。如果没有智恒通公司,就不会有她邬嫦桂的今天。

这个链条太清楚了,清楚得让她后背发凉。

她想起现在的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投什么项目就投什么项目,想什么时候出国就什么时候出国,她北京的座驾是硬从谭笑七手里要来的虎头奔600,旅行可以调动谭总的湾流四型。公司账上的钱她可以随意调动,谭笑七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查。他说过:“我信你。”

就这么一句话。

两年多了,就这一句话。

她想起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穿的衣裳,想起当年那些一起当翻译的同事和大学的同学们现在还在为单位分房的事发愁。

如果没有谭笑七,她现在在干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几乎不敢往下想。

可能还当翻译吧。每个月领那几百把块钱的工资,交完房租所剩无几。逢年过节给领导送礼都要算计半天,买贵了心疼,买便宜了怕拿不出手。租的房子里煤气灶打不着火,将就着用电磁炉炒菜,油烟满屋都是。想换工作又不敢,怕断了社保,怕没了退路。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当年一起毕业的同学,一起入职的同事,现在还在那个圈子里转悠。偶尔聚会,说的都是谁谁谁评上职称了,谁谁谁孩子上哪个学校了,谁谁谁买的房子涨了多少,就那么点事,翻来覆去地说,说了一辈子。

她差一点就成了那样的人。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王英去北京招揽谭笑七,如果不是谭笑七跟着王英来了海市,如果不是谭总在机场捡到她,当时就把她带到22号大楼,没几天就委以重任。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她现在还在某个办公室里,对着打字机敲翻译稿,每个月等着发工资那天。

想到这里,邬嫦桂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不是那种吓一跳的可怕,是那种慢慢想明白了、越想越后怕的可怕。就像走夜路,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走过的是一座独木桥,桥下是万丈深渊。当时不知道,就这么走过来了。现在知道了,腿都软了。

邬总偷眼看看身边的谭笑七,那种感激之情令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揉进这个男人的怀里。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四个小时。

隔着门,隔着玻璃,她看见谭笑七坐在王英对面,不紧不慢地问,一条一条地捋。几年前的事,他比王英记得还清楚。那些日期,那些数字,那些人名,他都记得。

那时候她才明白,谭笑七这三四年里,一天都没忘。

他不是来淘金的。是来匡扶正义的,当然这个的前提就是他已经挣了很多钱,邬总更知道,那是他拿命赚来的。

和之前的吴德瑞和吴尊风想的一样,邬总觉得谭笑七对王英的报复只是一种私仇,在王英手下那一年受了些委屈而已。在她的的内心甚至因此有些轻视谭笑七。而从刚才里边的对话,邬总才深切得知这个男人不光赚钱是一把好手,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充满了对普通人的温情,他可以为了高中同学牺牲一年的时间去了解一个人,三年后对这个男人开展了复仇之旅。

这样的男人,邬嫦桂怎么会不爱?

没人知道,邬总最佩服谭笑七的就是他的书法,他的毛笔字只能用铁钩银划来形容,那个字真的令她爱到了心里。

将近两点的22号食堂已经空无一人,知趣的吴德瑞拉着小陈打了饭就坐得远远的,她能看出智恒通的两位主心骨有话要交流。

看着谭笑七抱着大龙虾一通狂啃,邬总又觉得这个对王英无比冷酷的男人有着孩子般的一面,她想笑,她觉得谭笑七的是个具有多重性格的人。和很多普通女人不同的是,邬总喜欢这样的男人。

王英全交代了,谭笑七准备将四盘录像带复制后封存,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谭笑七的了。

案子拿下了,谭笑七说回单位吃食堂。

“就你知道我好这口。”谭笑七跟大师傅打了声招呼,端着龙虾坐下。邬总坐到他对面。她其实不饿,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审讯完了之后是什么样子。

龙虾个头不小,红彤彤地趴在盘子里,冒着热气。谭笑七直接上手。他掰下龙虾钳,两手一拧,咔嚓一声裂开,用筷子尖把肉挑出来,也不管烫不烫,捏着就往嘴里送。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起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邬总端着茶杯,看着他。

钳子啃完了,他开始对付龙虾腿。那东西细,肉不好掏,他就一根根掰下来,用牙从中间咬开,再把肉唆出来。唆一根,咂摸一下嘴,再唆一根。满手都是酱汁,嘴角也是,他拿餐巾纸随手一抹,接着啃。

邬总忽然想笑。

不是笑话他,是那种,怎么说呢,是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

刚才在审讯室外面站了四个小时,她隔着铁门,看见的是另一个谭笑七。那个谭笑七说话不紧不慢,语气冷得像刀子,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把王英逼到墙角,逼得他差点哭出来,逼得他把做过的坏事一件一件往外倒。

那个谭笑七,让她心里发紧。

现在这个谭笑七,抱着龙虾狂啃,满手是,唆龙虾腿唆得津津有味,让她想笑。

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冷得像个判官,现在就跟个孩子似的,不是装的,是真的孩子气。他吃高兴了,吃得忘乎所以了,就不管不顾了,就原形毕露了。

邬总看着他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得心满意足,忽然想起一个词:反差。

冷酷和天真,深沉和孩子气,二十多年不忘一件事的执念,和眼前这个啃龙虾啃得满脸都是的人——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怎么就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见过太多男人。海市这地方,精明能干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他们会说话,会来事,会把自己收拾得滴水不漏。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他们太会装了,装得太好了,好得让人生厌。

谭笑七不一样,不装。

冷的时候是真冷,审讯室里那四个小时,让王英哭了一次又一次,眼都没眨一下。孩子气的时候也是真孩子气,就像现在,抱着龙虾狂啃,满手是油,浑然不管别人怎么看。

他不藏着,不掖着,就让别人看见他本来的样子。

邬总放下茶杯,看着他。他抬起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饿坏了。”他说。

邬总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着迷了。

不是那种小姑娘见着帅哥的着迷,是另一种。是那种见惯了这世上戴着面具来来往往的人,忽然看见一个不戴面具的,心里生出的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复杂透了。

这个男人真实透了。

这个男人让她想一直这么看着,看他冷的时候有多冷,看他孩子气的时候有多孩子气,看他还有多少面,是她还没见过的。

邬总看谭笑七把一只大龙虾吃下去一多半了,才小心翼翼地发问,“你怎么知道王英的助手李明是他和那个周总合谋害的?”

谭笑七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椰子汁,这个是食堂鲜榨,自采椰子,掏出椰子汁和里边那层白色的椰蓉搅拌后饮用,非常新鲜合口。自打谭笑七前年从越南进口了几船椰子后,就再也不买椰树牌椰子汁了,自己能制作,还买个什么买?

谭笑七示意食堂服务员过来,把他面前那堆满大龙虾残骸的骨碟换掉。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撤下狼藉,又放上一只光洁如新的白瓷碟。他这才满意地往后靠了靠,用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我就是诈唬王英一下。”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人,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看啊,”他掰起一根手指,“我们已经知道他把秦时月抛了尸。”又掰起第二根,“又知道他以权谋私,害了我同学一家。这两件事说明什么?”

他没等对方回答,自己接了话头,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得清晰有力:“说明这个人道德底线已经破了,是个无所顾忌的人,没什么坏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在他眼里,人命、情分、法纪,都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可以随时丢弃,随时践踏。”

对面的邬总沉默着,目光紧紧盯着他。

谭笑七端起装着椰汁的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在重新梳理当时的思路。“有了这个判断,我就再往他身边看。他身边公开的、能查到的死亡事件,就是他那个工作伙伴,李明被害案。卷宗我看过,说是他俩身材很像,所以推论凶手本意是杀王英,结果错杀了李明。这解释听起来合乎逻辑,现场证据、凶手口供都能对上那么几分。”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新换上的白瓷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太巧了。巧合本身没问题,但所有关键的巧合都指向‘保护’了王英,这就值得琢磨了。于是我就换了个方向想,法相思维嘛,”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跳出既有逻辑,直接看本质。如果,我是说如果,王英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主动的设计者呢?如果他故意利用了自己和李明身材相似这一点,制造了某种局面,把李明推向那个凶手,让李明替自己挡下这一劫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之前所有别扭的地方,突然就通了。现场那些细微的、解释不清的矛盾,凶手动机里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偏差,都有了新的答案。但当时这只是个推演,一个没有证据的假设,就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线,根本落不了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猎手回忆着猎物踏入陷阱的瞬间。“恰巧那时,我们审讯到了关键时刻。王英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他自负,但也极度恐惧,恐惧到没力气再编织完美的谎言。他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轻轻一碰就可能断掉。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碰他一下。”

“我没拿出任何新证据,也没声色俱厉。就是很平静地,把刚才跟你说的那套推演,当成既定事实,在他面前复述了一遍。我说,‘王英,你利用李明身材像你,替你挡了灾,这事儿你心里清楚。’就这一句,敲在点上了。他的反应骗不了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那种伪装出来的疲惫瞬间变成了真实的、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谭笑七又拿起毛巾,擦了擦并不存在污渍的手指,动作从容不迫。“弦果然断了。他没撑过三秒,就开始交代。他以为我什么都查到了,以为那个假设就是铁证。其实哪有什么铁证?就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他内心最深的秘密,狠狠敲了他一下。他以为看见了审判的悬崖,自己就跳了下去。”

说完,他把毛巾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人,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轻松:“所以说,有时候破案,证据是骨头,但这点‘敲一下’的心思,就是让骨头动起来的筋。筋搭对了,事儿就成了。”他啃完眼前的大龙虾最后一部分,将剩余的龙虾残骸放进骨碟里,抬眼看了下邬总。

邬总觉得对面这人的动作似乎别有深意,这个男人真是神奇,以特殊手段逼得王英交代了秦时月尸首的去向,用了三年时间帮同学的家庭“昭雪”,最后还破了一桩谋杀案。要说王英这个人没有道德底线,那么能打败王英的人应该比他更没有底线才行。

可是邬总深知谭总这个人对弱小的同情和怜悯,智恒通已经捐出去一个多亿帮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女童,至于给各色需要帮助的人予以帮助,谭笑七更是不遗余力,身边的,李瑞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还有孙农的爸爸。

邬总很好奇地问,“那个张爱华和她妈妈现在怎样?”她确实好奇,也动了万一谭总没来及出手,她就会去帮助张爱华的想法。

“既然她的专业是图书馆管理,那我肯定帮她走自己的专业,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和妈妈回到了妈妈的老家,在那个省最好的大学的图书馆任职。”

邬总惊呼,“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吗?”

谭笑七不在意的笑笑,“很多时候钱能通神,而且我喜欢拿钱办事,我还没来海市时,就帮张爱华落实了工作,她妈妈结婚后就没上过班,自从家里出事后,妈妈就在家里串那种珠子门帘,每个月的收入不比她女儿少。”

邬总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这个男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王英?“

谭笑七四下看看,对着吴德瑞做了个手势,大个子快步过来,谭笑七让他把老魏叫来。很快在楼上的老魏又回到食堂,谭笑七让小陈去沏四杯普洱,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脑子里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谭笑七把擦过手的湿毛巾往桌上轻轻一丢,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沿上,眼神在几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食堂里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只有保洁在拖着地,拖把划过瓷砖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咱们接下来这样。”

老魏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明天,”谭笑七的目光落在老魏脸上,“你带五十万现金去看守所。记住,现金,不要连号的,要是市面上流转过的旧钞。去找田小洁,让他把钱发给所里所有涉及到王英这事儿的人。不管是值班的、提审的、送饭的、打扫的,只要跟王英这二十多天有过接触的,一个别漏。田小洁自己的那份,单给,多给,你看着办,让他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要的效果是:王英在看守所这二十多天,所有的痕迹都给我销干净。什么在押记录、提审记录、用药记录,一张纸都不许留。目击证人,但凡见过王英的,不管是管教还是监室的,钱送到,话递到,让他们把嘴闭死。咱们的人进出看守所的登记签名,你亲自盯着烧掉,一张纸片子都不能剩。”

老魏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食堂的灯光飞快地记着,笔尖压得很重。

谭笑七的目光移向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个子。”

“在。”

“你明天去找吴尊风,告诉他,把绑架王英那天,王英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从头到脚,内裤袜子都算上,全部给我送回来。要原封不动的。我相信他会留着的。”谭笑七的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像坠着铅坨,“然后,明天你再去人民医院请张医生,让他明天抽空去看守所,给王英做最后一次体检。做全套的,走形式就走全套,然后该签的字签了,该归档的归档,做得跟真事儿一样。”

大个子应了一声:“明白。”

谭笑七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像是在脑子里把整条路线又过了一遍。

“后天凌晨,”他重新开口,声音更低了,“从看守所后门把王英弄出来。大个子你开车把他放在翡翠城门口,老魏,你得辛苦了,你要一直跟着王英,随时把他的行踪告诉我,多准备几块充好电的手机电池,让小陈策应你,给你任何支援。”

他抬起眼皮,看着大个子:“记住,放人之前,给他口袋里放两万块钱现金。就揣他外套兜里,要让他一伸手就能摸着。钱不要成把的,不要连号的,要散钱。”

老魏抬起头,笔悬在本子上方:“放心吧谭总。”

“都清楚了?”谭笑七问。

三个人先后点头。

谭笑七又说,“这事儿从现在起,就烂在咱们几个肚子里。邬总留下,老魏大个子你们去吧。”

谭笑七叫小陈,“陈明在楼上吧,你去把她叫下来。”

邬总狡黠地看着谭笑七,“不是要我配什么药吧?”

谭笑七摇摇头,“对王英这种人,给他下药是高看他了。”

“你打算让陈明干什么?”

“嘿嘿,”谭笑七诡笑,“陈明的角色很重要,这事没她还真不行。”

“那个假王英呢?”

“他就是个b角,万一主角上不了场,才能轮到他上场演戏。”

一抬眼,陈明走进食堂,在桂林游玩了二十多天,陈明变得艳丽多了。食堂的几个小伙子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她的脚步。

“吴德瑞说小陈和吴尊风有过联系,是怎么回事?”邬总想起大半夜大个子紧急给谭笑七打电话的事情。

“没什么,小陈是吴尊风的外甥,我早就知道。”

正说着,陈明先后和谭笑七和邬嫦桂打过招呼,袅袅娜娜地坐下了。邬总旁听谭总对陈明的话,她发觉谭笑七这个人太可怕台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