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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849章 酒桌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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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鹞子毙命的那一刻,整场厮杀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老大被那婆娘一掌拍死了!”

这声崩溃的呼喊像惊雷般劈在每一个匪寇心头,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原本还心存侥幸、负隅顽抗的残余匪众,瞬间被无边的恐慌吞噬。

这群盘踞山林多年的匪寇,之所以敢肆无忌惮拦路劫掠、横行云州商道,全靠首领飞天鹞子一身强横武力镇压场面、稳住人心。

现在匪首被一击毙命,没有了主心骨的震慑,原本还算配合默契的匪寇阵型瞬间彻底崩溃。

前一秒还咬牙死战、凶相毕露的匪众,下一秒便军心彻底溃散,紧绷的战斗意志轰然碎裂,人人心底只剩对那漂亮女人身手的恐惧,再也没有半分死战的勇气,各自只顾着保命逃窜。

“一个都别放跑!”

庄家护卫头领见状,当即跨步追击,浑身杀伐之气骤然暴涨。

他性情刚烈悍勇,常年在庄家为商队充当护卫,与山匪、流寇厮杀如同家常便饭,早已见惯生死。而积压了数日的压抑情绪、连日赶路的疲惫、被匪寇夜袭的愤懑,在这一刻尽数从一众护卫心中爆发出来。

所有人士气冲天,紧握兵刃、嘶吼冲杀,将满腔怒火与杀意尽数凝于刀锋之上,朝着四散逃窜的匪寇迅猛追剿,誓要将这群不长眼的蟊贼彻底斩草除根。

云州庄家盘踞滇中已近千年,在云州地界向来作威作福惯了,寻常山野匪寇平时都避之不及。今日这群匪寇不知天高地厚,公然在庄家的地盘内劫掠庄家的商队,在所有护卫眼中,这已经是触犯底线的必死之罪。

因此,这场追杀没有半分怜悯与姑息,无论逃窜的匪寇跪地磕头、痛哭求饶,还是拼尽最后力气狂奔突围,无一例外,迎接他们的都是捅入胸腔的刀锋。

山林之间,兵刃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匪寇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求饶层层交织,汇成一片惨烈肃杀的喧嚣。

但这场血腥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护卫们都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好手,没用多久,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匪寇倒地毙命,所有嘈杂声响尽数消散。

整片山野重回死寂,唯有浓稠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在林间夜色里,久久不散,印证着方才惨烈的厮杀。

在这场一边倒的血腥围剿之中,亲手一掌击毙匪首飞天鹞子的慕容莲,自始至终伫立原地,再也没有出过一招,静静看着整场厮杀落幕。

晚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拂动她耳畔的发丝,却丝毫无法扰动她分毫心境。

满地尸骸、血色狼藉的惨烈景象,在她眼中仿佛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琐碎闹剧,无论场面多么血腥、厮杀多么残酷,都无法牵动她眼底半分波澜,周身气场沉静又冷酷,透着远超常人的漠然。

一旁的粟明烛,早已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他自幼身为土司子弟,却因为体弱多病、寄居城内,从未接触过半点血腥厮杀,更从未亲眼目睹这般直面生死的惨烈场面。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发抖,只能死死扶住身旁的老树勉强支撑身体,胸腹之间剧烈翻涌,生理性的恶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缠绕,让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方才两军对峙、兵刃交锋的混战阶段,他一直被新生居供销社两名手持劲弩、拼死御敌的伙计死死护在身后,全程只感受到紧绷的惶恐,从未真切看清过刀光嗜血、血肉横飞的残酷画面。

可此刻厮杀落幕,毫无遮挡的惨烈现场赤裸裸冲击着他的感官。

遍地残尸、浸透泥土的暗红血色、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甜,视觉与嗅觉冲击让他头脑昏沉、天旋地转,阵阵眩晕反复袭来。

但毕竟他是商队的管事,不能太过懦弱。粟明烛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压制住喉间不断翻涌的呕吐感,拖着虚浮踉跄的脚步,慢慢挪到慕容莲身侧。

因为极致的惊惧与紧张,他的嗓音紧绷干涩、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无措,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慕容……慕容姑娘,接下……接下来怎么办?”

慕容莲并未转头看向身侧慌乱无助的粟明烛,澄澈沉静的目光牢牢锁定远处漆黑幽深的山林,耐心等候着最后几个逃窜的匪寇彻底消亡。

直到林间最后一丝惨叫彻底湮灭,整片山林彻底归于寂静,确认再无半点隐患之后,她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吐出一个简洁冷然的字:

“等。”

“等?”粟明烛闻声微微一怔,眼底写满全然的茫然与不解。

他完全猜不透慕容莲这句简短应答背后的深意,经历了方才凶险万分的厮杀,局势看似尘埃落定,可他心底的忐忑与不安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总觉得这场骚乱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没过片刻,深入山林追剿残匪的庄家护卫们,便陆续从幽暗的林间折返归来。

众人的兵刃、衣袍上都浸染着斑驳暗红的血迹,身形带着一番剧烈厮杀后的疲惫,眉眼之间却格外松弛得意,肃清匪寇的成就感,尽数写在脸上。

“慕容小姐,都解决了。”

护卫头领单手提着几颗血淋淋的匪寇人头,大步流星走到慕容莲身前,心中藏着几分想要向她彰显战功、博取认可的心思,姿态恭敬地抱拳躬身,认真汇报道:

“跑了三四个,不过看方向是往瘴气林里去的,活不了。剩下的,全撂倒了。”

慕容莲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她缓缓抬眼,目光细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逐一打量众人的伤势、状态与神色,冷静计算着整场混战的伤亡情况,排查残余的隐患。

她作为商队的第一负责人,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此次随行的云州供销社两名伙计,虽然全程有劲弩护身、奋力自卫御敌,依旧在混乱凶险的乱战中,被匪寇的乱刀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暗红血迹浸透了贴身衣衫。二人咬牙强忍剧痛,默默相互配合,简单包扎止血。

庄家派来的五名本地向导中,也有一人伤势偏重,大腿外侧被利刃狠狠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鲜血淋漓、流淌不止,虽无性命之忧,却已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除却这几人轻重伤之外,整支商队再无其他人员伤亡,算是险之又险稳住了局势。

“清理战场。”慕容莲眸光沉静,下达的指令简洁利落、条理清晰,“尸体都拖过来,堆到那边空地上,找些干柴,一把火烧了。别留下痕迹,免得生了瘟疫。”

“是!”

一众护卫齐声应令,动作熟练利落、分工井然有序,尽显常年厮杀收尾的专业与冷漠。

他们先逐一搜刮每具匪尸身上的铜钱、碎银、配饰等值钱物件,尽数收纳干净之后,随后两人一组,拖拽着尸体脚踝,将所有遗体统一搬运至指定空地集中堆放,全程面无表情、动作干脆。

能在这边荒之地行商护卫的他们,早已习惯了山野厮杀后的收尾工作。歹人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和宰杀的牲畜区别其实不大。唯一要说区别的话,就是歹人尸体的肉不太适合人吃。

就在整片营地被浓重的血腥气与死亡的压抑氛围彻底笼罩之时,不远处日夜紧闭的瓜马寨寨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老旧木轴嘎吱声响。

厚重的原木寨门缓缓向内拉开一道狭窄缝隙,明亮跳动的火把火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转瞬之后,寨门被彻底推开,耀眼火光瞬间照亮门前整片空旷地界。

瓜马寨头人黑赭都,手持一把已然上弦紧绷的硬弓,神色肃穆、浑身紧绷,身先士卒走在最前方。

他身后紧随数十名精壮寨民,人人手持弓弩、长矛,全副戒备、如临大敌,排成松散的防御阵型,小心翼翼地缓步走出村寨,一点点朝着一里之外火光摇曳、人影错落的猎人茅屋缓缓靠近。

其实从山下第一声厮杀骤然响起的那一刻,寨墙上值守的青壮便第一时间察觉异动,火速上报给黑赭都与族老。

黑赭都得知消息后,也在第一时间带着寨中几位威望深重的族老登上寨墙制高点,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远远眺望山下的生死厮杀,全程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始终没有派出一兵一卒介入战局。

他们所有人心底都藏着一模一样的龌龊算计,打着坐收渔利的如意算盘。

远道而来的商队物资丰厚、货品稀缺,满载着村寨急需的各类生活物资,又是庄家派来的,护卫身手自然不会太差;而突然半路杀出的山匪,居然敢打庄家商队的主意,自然是凶悍善战、实力不俗的惯匪巨寇。

瓜马寨上下都觉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双方定然会拼得元气大伤,届时瓜马寨便能不耗分毫力气,坐享其成,尽数夺走商队的珍贵物资。

色彩花哨的布匹、村寨紧缺的食盐、耐用轻便的铁锅,还有香气浓郁、寨民们垂涎欲滴的肉罐头,每一样都是这座贫瘠深山村寨极度紧缺、求而不得的珍贵物资,若是能够尽数拿下,足以让整个瓜马寨富足许久,彻底改善村寨窘迫的生活状态。

怀揣着这般自私又贪婪的心思,黑赭都与一众族老强行按捺住出手干预的念头,静静蹲守在寨墙之上,默默观望山下的惨烈厮杀,等待着坐收渔利的最佳时机。

可他们精心盘算的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局面,终究没有如期上演。

当黑赭都带着满心错愕与最后一丝侥幸,率领一众寨民走到猎人茅屋前不远时,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齐齐僵住,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底的贪婪与侥幸瞬间被眼前一幕击碎。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预判与设想。

没有混乱狼藉、死伤遍地的惨烈战场,没有双方疲惫对峙的僵持局面,只有极致冰冷的规整与死寂,处处透着一股不留余地的狠辣。

数十具匪寇尸体被整整齐齐堆叠成一座尸山,一旁早已架起粗壮厚重的干柴堆,护卫们正有条不紊地往柴堆与尸体之上浇灌火油。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化不开的血腥气。

而在这片宛若修罗炼狱的空地中央,白天还曾在寨前懒洋洋叫卖的“汉人女子”,那个看起来身形窈窕、细皮嫩肉的年轻女人,正拿着一方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心指尖本就不存在的血迹。

她身侧静静立着气质温润、斯斯文文的粟明烛,可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死死锁定在慕容莲身上,无人再顾及旁人分毫。

慕容莲就这么静静伫立在整片血腥战场的中央,神色冷静漠然、气场慑人,周身萦绕着不容侵犯的强者气场,举手投足间的沉稳与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黑赭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怕与惊悸。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搞明白,自己连同整个瓜马寨,从一开始就彻底看走了眼。

这支远道而来的商队,真正的核心从来都不是那位身份尊贵的粟家土司的年轻公子,而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细皮嫩肉,手段却凶狠凌厉、力压全场的年轻女人。

慕容莲细细擦拭干净指尖、掌心的每一处痕迹,确认纤尘不染之后,随手将那方洁白布巾向前轻轻一抛。

布巾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柔和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在浇满火油的尸体柴堆之上,瞬间被黏稠的火油彻底浸透,与整片死亡柴堆融为一体。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随手为之的小事,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身旁如临大敌的黑赭都一行人,只侧首对着身侧肃立的护卫头领,语气平淡淡然地吩咐:

“点火。”

“是!”

护卫头领没有丝毫迟疑,应声抬手,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狠狠向前掷出。

“呼——!”

火把触碰到浸满火油的尸堆与干柴的瞬间,冲天烈焰骤然腾空而起,暗红炽热的火舌疯狂翻涌跳跃,贪婪地吞噬着整片尸堆与木柴。

噼啪作响的爆燃声响彻整片山林,高温肆意炙烤着周遭空气,尸体在烈火中快速蜷曲焦黑,皮下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一股混杂着木柴焦臭、烟火灼热与肉体灼烧的诡异气息,裹挟着滚滚热浪,向着四面八方肆意扩散开来。

冲天火光瞬间撕裂沉沉夜色,将整片幽暗山林照得亮如白昼,滚烫的火光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刺眼,所有人的瞳孔之中,都清晰倒映着那团疯狂跳动、吞噬一切的赤红烈火。

瓜马寨的一众寨民,世代蜗居深山、眼界有限,终生只见过寻常村寨械斗或者围捕野兽,何曾见过这般冷酷惨烈、不留全尸的恐怖景象。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心神俱震,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手中紧握的长矛与弓弩微微颤抖,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直到整片烈火熊熊燃烧、火势彻底稳固,慕容莲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孤身立于滔天烈焰之前,娇小窈窕的身形被灼热的火光无限拉长,长长的黑影沉沉覆在黑赭都一众人心头脚下,宛如一尊自烈焰地狱中走出的可怕魔神。

跳动的火光映亮她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眸,穿透滚滚热浪与缭绕烟尘,直直锁定前方的黑赭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寒意森森、压迫感十足。

“黑寨主,”她的声音轻柔低沉、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地,每一个字都淬着刺骨的冷意,稳稳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出来……是想帮我们收尸,还是想……连我们一起收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分凌厉怒吼,却赤裸裸揭开了黑赭都一行人暗中坐山观虎斗、妄图捡便宜的龌龊心思,将他们全程旁观、伺机捡漏的算计,全然暴晒在熊熊烈火之下,让所有人无所遁形。

黑赭都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惊惧与窘迫交织缠绕,让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他身后几名胆小的寨民,被慕容莲这股碾压全场的慑人气势彻底震慑,双手发软、力道尽失,手中兵器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更衬得现场气氛愈发紧绷压抑。

身为执掌一寨生计、久经历练的头人,黑赭都的胆识远胜寻常寨民。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止的惊惧与慌乱,深吸一口灼热发闷的空气,不敢再有半分虚张声势,只能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这位……汉……汉人……女英雄,”他连忙抬手示意身后一众寨民尽数退后,以示没有半点敌意,自己独自上前一步,操着口音浓重、磕磕绊绊的蹩脚汉话,艰难斟酌着词句开口,“你……你非要在我们寨子前……做这生意吗?连……连引来了匪寇……都不怕?”

“呵呵……”

慕容莲闻言,轻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散漫悠扬,在烈火弥漫、尸臭缭绕、死寂压抑的深夜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平添几分森然气场。

“怕?为什么要怕?”

她抬步缓缓向前踏出两步,跳动的火光温柔映亮她裸露在外的腰腹肌肤,肌理莹润、线条利落。

“我们商队从云州城出发,走了五六天,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才好不容易抵达你这瓜马寨。要是不做成这单生意,岂不是白走了这一路艰险?”

她语气坦荡自然、理直气壮,带着理所当然的姿态,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灼灼、直直锁定黑赭都,继续说道:

“今夜既然黑寨主亲自来了,正好省了我们日后再登门一趟。不如大家坐下来,喝一顿庆功酒,如何?”

“这些匪寇的脑袋,也算是我们商队特意给黑寨主送上的一份见面礼了。”

黑赭都脸色瞬间愈发难看,心底警钟大作,瞬间识破了对方的用意。

这看似平和的庆功酒,根本就是一场杀机暗藏、步步陷阱的鸿门宴,只要自己应答稍有不慎,便会瞬间引来灭顶之灾。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村寨头人的骨气,带着几分强硬又不敢彻底撕破脸的谨慎姿态,断然拒绝:

“我们山里人,不喜欢汉人!不和汉人喝酒!”

“哦?”

完全出乎黑赭都的意料,慕容莲不仅没有半分动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笑得身姿微微轻颤,气度张扬豪迈、坦荡不拘。

“谁告诉你,我是汉人了?”

她缓缓收敛脸上的笑意,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定定注视着满脸错愕、猝不及防的黑赭都,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开口:“我虽然确实是从北方来的,可我不姓张王李赵……”

“我姓——慕容。”

“黑寨主,你偶尔也进城采买、能听得懂汉话,自然见多识广,应该听说过这个姓氏吧?”

“我们慕容家,跟你们一样,也是汉人嘴里的“蛮夷”。只不过,我们和云州的庄家一样,是住在城里的胡人罢了。”

黑赭都心头巨震、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慕容这个千年古姓,他早有耳闻,是千年前雄霸北方草原、建立赫赫王朝的鲜卑顶级大姓,底蕴深厚、威名赫赫。

这一刻,他心中对慕容莲的所有固有认知彻底颠覆,紧绷许久的戒备防线,悄然松动大半。

慕容莲将他眼底所有的震惊、迟疑与松动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盛。

她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的豪迈与恰到好处的挑衅,抬手示意身旁护卫,搬出几坛未曾开封的烈酒,抬手一掌利落拍开厚重泥封。

浓郁醇厚、凛冽霸道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强势席卷全场,彻底盖过了周遭萦绕不散的血腥与焦臭气息。

“既然大家都是那帮汉人眼里的‘蛮夷’,都不是被欺负咱们的汉人,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拿起一只粗陶大碗,满满斟上一碗凛冽烈酒,抬手遥遥举向黑赭都,朗声问道:“我只问一句,黑寨主,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跟我这个城里来的胡人婆娘,在这尸山火海前,拼一拼酒量?”

“你要是赢了,我们商队二话不说,即刻掉头就走,绝不叨扰瓜马寨分毫!你要是输了……我也不要你的寨子、不要你的财物,只要你打开寨门,让我们做我们该做的生意!”

这番话语坦荡直白、豪迈利落,既打破了双方的身份隔阂,又精准戳中了黑赭都身为一寨之主的尊严与南疆汉子的傲气,拿捏住了对方最看重的脸面与骨气。

黑赭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底好胜心彻底被点燃。

他可以畏惧对方碾压性的恐怖武力,可以忌惮对方深不可测的背景势力,却绝不能在一个年轻女子面前、在一众族人面前,因为酒量这种“男子气概”不如人而认怂示弱、折了寨子里几百号人的脸面。

“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一个字,抬手一把推开身旁想要出言劝阻的族老,大步上前,语气强硬:“老子今天就看看,你们城里胡人的酒量,到底有多深!”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后一众寨民厉声吩咐:“带人回去!关好寨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随即他伸手指向身边几名体格壮硕、素来好酒的年轻壮汉,高声吼道:“你们几个,留下!今天就让这位慕容女英雄看看,什么才是我们南疆汉子们的酒量!”

众人迅速行动,在熊熊燃烧的尸堆旁清理出一片平整干净的空地,以光滑厚实的石块充当桌案,快速摆开了临时酒局。

双方默契将随身兵器尽数放到远处,看似平和围坐、对峙饮酒,实则黑赭都一行人浑身肌肉紧绷、眼神警惕,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反观慕容莲,全程从容淡然、松弛自在。她的家传武学惊燎掌,无需依仗任何兵刃外物,根本不惧周遭潜藏的隐患。

粟明烛被妥善安置在稍远的安全位置,与几名庄家护卫一同紧张观望全程,心中无比清楚,这场看似随性的拼酒较量,看似是赌酒赌胆,实则赌的是双方的立场与底气,关乎整支商队的这趟商路的最终成败。

黑赭都留下的几名年轻小伙,个个体格魁梧、肌肉结实,是寨里出了名的海量酒徒,素来自诩千杯不倒。他们抬眼打量着身形窈窕、肤白貌美的慕容莲,眼底满是轻视与不屑,心中认定这般养在城里的柔弱胡女,定然酒量浅薄,连自家村寨的私酿土酒都喝不惯,根本不值一提。

可短短片刻之后,他们便彻底颠覆认知,亲眼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海量,何为碾压式的实力降维打击。

“用碗喝酒?那是足不出户、裹小脚的汉人娘们儿才干的事。”

慕容莲看都不看桌上摆放的粗陶大碗,全然不屑于小口浅酌。

她直接俯身从脚边拎起一坛三斤重的高度烈酒,在众人错愕震惊的目光中,抬手利落拍开厚实泥封。凛冽醇厚、霸道纯粹的酒香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场,烈度与口感远超村寨自酿的粗糙土酒,让一众山民瞬间神色动容、喉头发紧。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已然微微仰头、挺直雪白脖颈,双手稳稳抱起重酒坛,直接坛口对唇、仰头豪饮。

清冽的酒液如银线飞泻,源源不断涌入唇中,饮酒姿态豪迈奔放,全无半分女子的拘谨与扭捏。

喝得太过酣畅,不少酒液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淌过修长脖颈,浸湿了胸前短打衣襟,在火光映照下格外迷离张扬,看得对面几名年轻寨民瞬间失神、挪不开眼。

“好酒!”

不过片刻,小半坛烈酒便尽数入腹。她抬手将酒坛重重顿在石块地面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白皙通透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沱红,平添几分娇媚,可眼底却愈发清亮锐利、澄澈通透,不见半分醉意。

她抬眼看向已然看呆的一众山民,淡然出声示意:“到你们了!”

被她这般冲天豪迈的气势彻底震慑,黑赭都一行人碍于脸面、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效仿她的姿态,抱起酒坛仰头对吹。

可这新生居产出的高粱蒸馏酒烈度极高、辛辣霸道,根本不是他们平日饮用的低度杂粮土酒可以比拟。

第一口入喉,便如利刃刮过喉咙、烈火灼烧食道,一名小伙当即剧烈呛咳不止,双眼通红、泪水直流,狼狈不堪。

“没用的东西!”

黑赭都见状厉声怒骂,满心不耐,可他自己强撑着咽下几口烈酒,也很快头脑发晕、视线晃动,眼前跳动的火光层层重叠、飘忽不定,酒劲的霸道后劲彻底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慕容莲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静静旁观,不催促、不嘲讽、不打压,耐心等候他们一轮饮罢,随即再度抱起酒坛,从容畅饮,气度始终沉稳张扬。

三轮酒过、数坛烈酒下肚,黑赭都带来的几名自诩海量的寨中壮汉,彻底溃不成军、全盘落败。

有人蹲地呕吐不止、狼狈失态,有人躺倒在地酣睡呓语、不省人事,还有人勉强撑着身形,却早已视物重影、神志不清,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胡话,尽数丧失了再战之力。

场上对峙的酒局,此刻仅剩神色依旧淡然的慕容莲,以及喝得舌根发硬、满脸通红、醉意彻底上头的黑赭都,还能勉强端坐起身。

“来……黑大哥……接着喝!”

慕容莲眼底带着几分浅浅醉意,身形微微轻晃,姿态自然亲昵地抬手勾住黑赭都的肩膀。

清雅的女子幽香混杂着浓烈醇厚的酒香,直直涌入黑赭都鼻腔,让他半边身子瞬间发软,本就昏沉的头脑愈发混沌模糊,彻底失去了戒备之心。

她一边抬手为他倾坛添酒,一边带着朦胧醉意,语气含糊地轻声问道:

“黑大哥……嗝……你们这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吧?守着这么个鸟不拉屎的深山地方……又没盐又没铁的……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图个啥啊?”

本就神志模糊、心绪压抑的黑赭都,被这般亲近温和的姿态相待,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与疏离,常年积压在心底的憋屈、苦楚与不甘尽数爆发,借着酒劲肆无忌惮地宣泄而出。

“图啥……嗝……我们能图啥!”他大着舌头,嘶吼着宣泄心底的愤懑,“不在山里……又能去哪!汉人……汉人来了滇中之地上千年……把好地方……好地方都占了!”

“剩下的沃土良田……也被庄家、召家那些……那些跟汉人穿一条裤子的熟夷……给占了!我们这些生夷……只能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啃石头过日子!”

“我这瓜马寨……嗝……还算得上好的!山下那条瓜马河里……能淘出点细碎沙金,山上能采草药、打猎物……还能去庄家那帮孙子手里……换点粗盐、土布……勉强维持活命!”

“再往西边深山里走……还有数不清的小寨子……比我们还要穷苦百倍!他们……他们常年连盐都吃不上!身上就裹着几块破兽皮……活得跟野人一样!”

醉意彻底上头的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试探,死死盯着慕容莲,带着几分执拗问道:

“你……嗝……你这婆娘……是不是看上我们寨子的沙金了?想绕开庄家……单独来跟我们做生意?”

“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几十两粗金!你说……能在你这……买多少东西?”

慕容莲闻言,骤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通透的大笑,清亮的笑声直接压过了烈火噼啪的燃烧声响。

“哈哈哈哈!黑大哥,你把我慕容莲看成什么人了?”

她松开勾着对方肩膀的手,重重拍了拍黑赭都的胸膛,坦荡直白、毫无遮掩地说道:

“你看清楚了,这次一路护送我们平安前来的,就是庄家的人!我就是奉了我们‘新生居’供销社和庄家的双重命令,专程来跟你谈合作的!”

“你手里的那些沙金、山里的药材、林间的兽皮,庄家收去之后,最终不也得转手卖给我们新生居?”

“我今天来,就是专门给你们瓜马寨,给所有深山寨子,谋一条新生路!你们愿意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把物资拉到云州城里的供销社交换!老娘可以保证,价格绝对比庄家给你们的,只高不低,绝不让你们再被那些狡猾的汉人和熟夷算计,吃了哑巴亏!”

她抬手指向一旁堆放的满满当当的各类货品,豪气干云、掷地有声地郑重承诺:

“至于你那几十两粗金?老娘我根本不在乎!看到这些东西没?精盐白糖、铸铁好锅、细棉布匹,还有你们闻着味道就走不动道的肉罐头!只要你点头答应,愿意跟我们新生居长期合作,让寨里的人以后认准我们供销社的招牌!”

“这批货,还有以后你们寨里产出的药材、兽皮、沙金,想换什么就换什么!我做主,全部给你们半卖半送!”

“我们新生居做生意,从来不贪图一时半会儿的蝇头小利!我们图的,是长久的口碑,是实打实的信誉!只要你们信我慕容莲,信我们新生居,往后深山里的寨子,一定能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黑赭都彻底懵在原地,醉眼迷蒙、心神震颤,怔怔地看着眼前神采飞扬、坦荡真诚的慕容莲。

半卖半送、不贪私利、只求信誉、长远共赢……

这些他从未听闻过的优厚条件,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常年被庄家和汉人客商层层压榨、拿捏掣肘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和贫瘠的瓜马寨,居然能有这般公平优厚、安稳长久的合作机遇。

“好……好日子……”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盛满了茫然、震动与真切的憧憬,心中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无望,在这一刻尽数被点亮。

片刻后,他脑袋一歪,抱着酒坛彻底醉倒昏睡过去,沉稳的睡颜之上,还浅浅残留着对未来安稳生活的细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