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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看着对方脸上那深深的担忧,放下了筷子就认真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操着这份心呢,你放心吧,我这个人不干没把握的事儿。”

陆明远的承诺似乎真的给了孙志鹏信心。

孙志鹏长舒一口气:“你也别嫌我啰嗦,确实是有点儿担心别的不说,我这几年攒的本可全都投进去了。”

“你也别嫌我这个人小气,我毕竟比不上你家大业大的,所以心里头到底还是有点儿……哎,说出来丢人,不说了。”

孙志鹏毕竟是头回做生意,陆明远完全明白他的心情,于是就宽慰道。

“啥丢人不丢人的,我跟你讲,我最开始做买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那个时候的本钱还没有你多呢。”

“那时候上山打了几只飞龙,拿到省城大酒店换了点钱,正好碰见上次来的那个徐珍珍同志,她想吃雪蛤,也就是林蛙。”

“那大酒店的经理没辙了,就问我能不能弄,我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带着秀云,带着志刚,就是我的小舅子就上山挖去了,回来以后这通拾掇,一晾干立马给人送过去。”

“就这么着,我才攒出来的第一桶金。”

陆明远刻意将真正的第一桶金,那个五品叶的老山参从这个故事里隐了去。

“我跟你讲,我这也是凑巧。”

孙志鹏笑了笑:“不对吧,我听你们村里人说,你当时救你家那小麦,还有就一个落水的小姑娘,当时好像给了不少奖金呀?这才是你的第1桶金吧?”

“对对对,这也算,不过这是后来的,算不上第1桶。”

孙志鹏无比感慨,又十分羡慕的说道。

“你不知道,当时可把我们哥几个给羡慕坏了,那时候我天天往河边走,就寻思着哪天我要是也碰见个落水的,能不能也给我发点奖金?”

说完两人就一起大笑出声。

笑完之后。

孙志鹏又说道:“你说咋就你那么好命呢?我听你们村里人说,奖金给了多少?5000还是8000?”

陆明远一听,刚进嘴的茶水都差点喷出来。

“我就知道,这谣言越传越凶,你再过两年是不是就得传成一万两万了?哪有那么多呀?这话你也信?”

孙志鹏说道:“我当然不信了,要真有8000,别说全县了,全省会水的都得扎堆往河边走了。”

陆明远说道:“可不是。”

孙志鹏这个人很懂分寸,提这个话茬只是觉得好玩儿,可笑。

并没有追问到底陆明远得了多少钱。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话题重新回到了这次的生意上。

吃完了午饭。

陆明远就往回走。

路过代销点儿,正好看见老丈人在收拾茶桌,陆明远作为女婿也不好干看着,于是就一起帮忙。

林大川也没跟他客气。

陆明远接过一块干布,帮着理齐货架边缘的肥皂、作业本,又俯身擦拭起堂屋中央的茶桌。

木桌本来就是别人用旧的。

林大川刚用皂角水打过,正等着晾干。

“爸,这几天代销点运转咋样?您身体吃得消不?”陆明远一边擦桌子一边问,语气随意却透着关切。

林大川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精神头十足,连说话都带着股轻快的节奏。

“这点活有啥好累的,现在咱村里人进进出出,买盐、打醋、扯布、买线,都上咱这儿来。”

“你看这针头线脑的不值几个钱,但大家买的多,也挺好。”

“还有就是精盐走的最快,这玩意儿家家户户都得吃。还有就是火柴,肥皂这些也卖的挺多。”

“最关键的是现在我和你妈有事干了,要不整天闲在家里还愁得慌。”

陆明远笑道:“你跟我妈心里头高兴就行。”

林大川拉着陆明远去看了看账本,一样一样的说道。

“煤油走的挺稳,但咱这不敢囤太多,一来是这个柜子装不了那么多,二来就是怕人太多,到时候再出事儿。”

陆明远一样一样看过去,然后又细心的问道。

“爸,那啥东西卖不动,卖不动的东西,你就让供销社收回点去呗,省得占地方。”

“你说这个我还正想跟你说呢,县里配的那批印花铁盆,乡亲们嫌花样太艳,底儿又太薄,嫌不结实。就没咋卖。”

“那行,下次来人,你跟他们说,让他们给弄回去。”

林大川说完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道。

“能不能弄点儿便宜的散茶叶?现在老少爷们经常往我这儿来,没事喝点热茶,咱家茶叶好的我舍不得拿出去,也总不能光让人家喝白开水吧。”

“得,回头我问问。”

陆明远把账本全都翻了一遍,忍不住夸奖道。

“爸,你记的账比供销社的还细,这活儿还就得你来干。”

“对了,你要是觉得记流水账费眼,我回头让人买个复写账本过来,一式两份,你留底,供销社对账也方便。”

林大川笑道:“那这样就更好了,你不知道,这两天记账真累眼。”

陆明远帮忙将卫生收拾了一遍,原本想收拾完就回家。

结果脑筋突然一转,就直接开口问道。

“爸,还有个事儿……我不一定能琢磨明白,我想问问你。”

林大川说道:“啥?你说。”

“我哥接咱去城里楼房住,我爹死活不答应,态度硬得很。你俩打了一辈子交道,您说,他心里到底咋想的?”

堂屋里一时安静。

林大川重新沏了壶茶,拉着陆明远去树下坐着。

趁着茶叶在壶里泡着的时候。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明远啊。”

“我看你爹这人不是倔,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