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陈默画第三个圈,“古董文物。”
山本抬头:“文物?”
“对。”陈默看着山本,“将军,今天在码头,我看见了那些文物。它们很珍贵,但也很……敏感。”
“什么意思?”
“如果这些文物出现在国际市场上,会引起很大关注。”陈默说,“但如果……我们仿制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仿制?”山本重复这个词。
“对。找最好的工匠,仿制那些文物。真品我们保留,赝品拿到国际市场去卖。那些外国收藏家,分不出真假。”
山本笑了。
笑得很欣赏。
“陈桑,你很聪明。”
“只是些小伎俩。”
“不,是很好的主意。”山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真品送给天皇陛下,赝品换钱。一举两得。”
他转过身:“这件事,你来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需要接触那些文物,研究细节。”陈默说,“仿制要做到以假乱真,必须仔细观察真品。”
“可以。”山本想了想,“明天,我让吉田带你去仓库。那些文物在转送东京之前,你可以研究。”
“谢谢将军。”
会议结束。
松井和吉田先走了。陈默正要离开,山本叫住他。
“陈桑,还有一个任务。”
“您说。”
山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海军需要‘接触’的上海商人。有的要拉拢,有的要警告,有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你看着办。”
陈默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
“将军,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山本拍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人,对海军的行动有影响。处理好他们,就是为皇军做贡献。”
陈默明白了。
这是脏活。
拉拢、威胁、甚至除掉一些不合作的商人。
他成了山本手里的刀。
“是。”他说。
走出指挥部,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照,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陈默坐上车,没有立刻离开。他打开信封,抽出名单。
上面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注释。
王世昌——纺织厂老板,不配合军方采购。
李国华——船运公司老板,私运禁运物资。
张启明——银行家,拒绝向海军贷款。
……
最后一个名字,让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陈怀远——陈氏商行董事长,对日态度暧昧。
他父亲。
山本在试探。
试探他的忠诚度。
陈默把名单放回信封,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震动。
许久,他睁开眼睛。
“去法租界,辣斐德路。”
“是,少爷。”
车子驶出码头,进入市区。
辣斐德路在法租界的中部,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周记药房在一栋三层老房子的底楼,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药瓶。
陈默下车,推门进去。
药房里有股浓重的中药味。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正在称药材。
“先生抓药?”老先生抬头。
“我找周老板。”
“我就是。”老先生放下药秤,“您是?”
“姓陈。”
老先生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里面请。”
他掀起柜台后的布帘,示意陈默进去。
里间是个小客厅,摆着桌椅,还有一张诊床。墙上挂着人体穴位图,和一些药房的证书。
“坐。”周老板倒了两杯茶,“陈先生是为了药品的事?”
“对。”陈默坐下,“今天在码头,有人给我递了名片。”
“是我的人。”周老板坦然承认,“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风险太大。”陈默说,“6号仓库的安保很严,每两小时换岗,有流动哨,还有监控。替换药品,几乎不可能。”
“所以需要内应。”
“我就是内应。”陈默看着他,“但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具体计划。”
周老板没立刻回答。他喝了口茶,像是在思考。
几秒钟后,他开口:“明天晚上,有一批药品要从仓库转运到海军医院。押运车会在晚上八点出发,经过四川路桥。”
陈默心里一动。
四川路桥,那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人流大,车流多,容易制造混乱。
“你们要在桥上动手?”
“对。”周老板说,“制造一场交通事故,趁乱替换。但我们需要知道押运车的准确路线,还有车上有多少守卫。”
“这个我可以拿到。”
“还有,替换的药品,需要提前准备好。外观、包装、重量,都必须一模一样。”
“这个你们能搞定?”
“能。”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盘尼西林安瓿,和今天陈默在码头清点的一模一样。
陈默拿起来看。标签、封口、玻璃的质地……几乎看不出区别。
“里面是什么?”
“生理盐水。”周老板说,“外观一样就行,反正他们不会当场使用。”
陈默放下安瓿。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有两个问题。”
“请说。”
“第一,替换下来的真药,怎么运走?四川路桥在市中心,到处都是巡捕和日本兵。”
“我们有车接应。”周老板说,“事故发生后,我们的车会假装帮忙,把‘受损’的药品箱搬上车。然后直接开走。”
“第二,”陈默盯着周老板,“我怎么相信你们?如果行动失败,我被抓,你们会怎么样?”
周老板笑了。
笑得很坦然。
“陈先生,我们和你们,有共同的敌人。帮助你们,就是在帮我们自己。至于信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苏联红军的军装,站在坦克前。
“这是我的儿子。”周老板说,“在远东,和日本人打仗。我在这里,能做的很少。但每一点帮助,都可能救他的命。”
陈默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灿烂。
“我明白了。”他把照片推回去。
“所以,合作吗?”周老板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权衡。
山本的两百万日元任务。
南造云子的怀疑。
苏联人的计划。
父亲的名单。
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
但眼下,药品是最急的。根据地需要,前线需要,伤员需要。
“合作。”他终于说。
周老板伸出手。
两人握手。
“具体细节,明天下午四点,在这里碰面。”周老板说,“我会把完整的计划给你。”
“好。”
陈默起身离开。
走出药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灯亮起,法租界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咖啡馆里传出音乐声,餐厅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这是个繁华的世界。
但在这繁华之下,是另一场战争。
陈默坐上车。
“回家。”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要研究文物,要见周老板,要准备晚上的行动。
后天,要处理父亲的名单。
每一天,都是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