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她忽然说,“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需要确认。”
“我理解。”陈默说,“换做是我,也会谨慎。”
南造云子转身,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笑了。
笑得很淡,但至少不是那种审视的笑了。
“对了,山本将军那边,你今天要去吗?”
“要去。”陈默说,“将军让我研究那些文物,准备仿制。”
“嗯。”南造云子点头,“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她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陈桑。”
“少佐?”
“昨晚的事,还没完。”南造云子没回头,“军统死了人,一定会报复。你这几天,小心点。”
“谢谢少佐提醒。”
门关上了。
南造云子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他才慢慢坐下。
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场对话,每一句都是在刀尖上走。
南造云子果然在怀疑他。
礼查饭店的目击者,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她编的。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开始调查他的行踪了。
而且,张伯年的证词……
陈默皱眉。
张伯年为什么要说他整个下午都在商行?
是为了保护他?
还是……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离开商行时,张伯年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知道什么,但没说。
陈默站起来,走到电话前。
拨了商行的号码。
“喂,张经理吗?是我。”
“少爷?”张伯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
“刚才特高课的南造少佐打电话给你了?”
“啊,对。”张伯年说,“问您昨天下午在不在商行。我说您在,一直在。”
“为什么这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张伯年压低声音:“少爷,昨天下午您离开后,有个人来找您。穿着长衫,戴眼镜,说是您的朋友。我说您不在,他就说……‘告诉陈先生,礼查饭店的事,有人看见了。’”
陈默的手握紧了话筒。
“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留了这个。”张伯年说,“说您看了就明白。”
“是什么?”
“一张照片。”张伯年声音更低了,“是您昨天在礼查饭店,和一个人说话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您。”
陈默心里一沉。
果然。
有人拍照了。
是南造云子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照片呢?”他问。
“我收起来了。”张伯年说,“少爷,您今天最好来一趟,把照片拿走。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好。”陈默说,“我中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有人拍了他和苏联人会面的照片。
这个人,不是南造云子——如果是她,她刚才就会拿出照片,而不是用“目击者”这种模糊的说法。
那会是谁?
军统?中统?还是……
陈默睁开眼睛。
他想起了昨天在码头上,那个递名片的“周老板”。
苏联人的人。
他们会不会在监视他?确保他“合作”?
有可能。
但如果是苏联人拍照,为什么要送给张伯年?直接威胁他不是更好?
除非……
送照片的人,是想警告他——你被盯上了,小心点。
这个人,在帮他。
会是谁?
陈默想不出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十分。
该去见山本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公文包。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假装整理领带,实际上是在观察身后。
没人。
但那种感觉还在。
陈默收起镜子,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看见了秋山雅子。
那个特高课的文书,正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过。看见他,她停下,鞠躬。
“陈先生。”
“秋山小姐。”陈默点头,“这么忙?”
“嗯,昨晚的事,很多报告要写。”秋山雅子说,眼睛看着地面。
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他问。
“我……”秋山雅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慌乱,“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因为枪声?”
“嗯。”她点头,“声音很近,很吓人。”
陈默看着她。
秋山雅子很年轻,二十出头,刚从东京调来不久。平时工作认真,但胆子很小。听说她父亲是东京的中学老师,她是被特招进特高课的,因为日语和中文都很好。
“别怕。”陈默说,“已经过去了。”
“谢谢陈先生。”秋山雅子又鞠了一躬,匆匆走了。
陈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个女孩,可能知道什么。
或者,她只是单纯被吓到了。
他走出大楼,上车。
“去海军基地。”
“是。”
车子启动。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上海滩的早晨,繁华依旧。
但在这繁华之下,昨晚死了一个人。
一个叫“毒蜂”的人。
一个曾经想策反他的人。
一个死前把情报交给他的敌人。
陈默摸了摸贴身口袋。
那个金属管还在。
里面有山本的行程,有绝密航线。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但也危险至极。
如果被南造云子发现……
他不敢想。
车子驶入海军基地。
再次检查证件,再次放行。
今天基地里的气氛明显更紧张了。巡逻的士兵多了,检查也更严了。
山本的指挥部外,站着双岗。
陈默下车,走过去。
“我来见山本将军。”
“稍等。”
一个士兵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吉田少尉走出来。
“陈桑,将军在等你。”
陈默跟着他进去。
山本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除了山本,还有几个海军高级军官,正在看地图。看见陈默进来,他们停止了讨论。
“陈桑,”山本站起来,“你来得正好。昨晚的事,听说了吧?”
“听说了。”陈默说,“将军没事就好。”
“我没事。”山本走到地图前,“但这件事,让我很生气。军统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动手。”
他转身,看着陈默。
“所以,我决定提前离开上海。明天就走。”
明天。
比“毒蜂”给的情报,早了两天。
陈默心里一动。
“这么急?”
“对。”山本说,“台湾那边有紧急事务。而且……”他顿了顿,“留在这里,不安全。”
他看向那几个军官。
“你们先出去。我和陈桑单独谈谈。”
军官们敬礼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山本和陈默。
“陈桑,”山本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修改后的行程。新的时间,新的航线,只有你我知道。”
他把信封递给陈默。
“你帮我安排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