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没有封口。
陈默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只有一页,上面用日文写着几行字:
离沪时间:明晚21:00
登船地点:三号码头,6号泊位
舰船:“出云”号
目的地:基隆
航线:绝密,上船后告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事仅你知我知。若有泄露,唯你是问。
陈默看完,抬头看向山本。
“将军,这么急的行程,安保怎么办?”
“我会带一个小队。”山本说,“轻装简从,不声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我上船前,准备好这个。”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比信封厚得多。
陈默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还是那些文物——青铜器、书画、玉器、瓷器。但每张照片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重量、材质特征,甚至还有局部特写。
还有一张手绘的图纸,画的是包装箱的内部结构,包括填充物的位置、固定装置的角度。
“我需要仿制品。”山本指着照片,“按照这些规格做,必须一模一样。真品我带走,赝品留下来,你拿去卖钱。”
陈默心里明白了。
山本急着走,但这些文物是“献给天皇的礼物”,他必须带走。可仿制需要时间,他等不及了。
所以,他要把真品带走,留下仿制的任务给陈默。等仿制品做好,陈默就可以拿去黑市交易,换来的钱,一部分上交,一部分补那两百万日元的窟窿。
一举两得。
但问题是……
“将军,仿制需要时间。”陈默说,“三天,至少三天。”
“我给你一天。”山本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晚上八点前,我必须看到成品。哪怕只有几件,也必须做得足够像。”
一天。
这不可能。
除非……找最顶尖的工匠,日夜赶工。而且必须有真品作为参照,才能做到以假乱真。
“我需要接触真品。”陈默说,“看照片不行,必须看实物。”
山本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可以。吉田会带你去仓库。但只有两个小时,两点前必须出来。”
“明白。”
“还有,”山本看着他,“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南造云子也不行。”
陈默心里一动。
山本在防着南造云子?
“少佐那边……”
“她不需要知道。”山本说得干脆,“她负责安保,你负责后勤。各司其职。”
明白了。
特高课和海军,从来就不是一条心。南造云子是特高课的人,山本是海军的人。虽然都在为日本效力,但内部有竞争,有猜忌。
而陈默,现在成了山本在特高课内部的“自己人”。
这是个机会。
也是个陷阱。
“我一定办好。”陈默说。
山本满意地点头。
“去吧。吉田在楼下等你。”
陈默鞠躬,退出办公室。
吉田果然等在楼下,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陈桑,这边。”
他带着陈默走向6号仓库。
今天的守卫比昨天更严。门口站了四个士兵,里面还有流动哨。看见吉田,士兵敬礼,打开仓库大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文物还在那个隔间里,铁门紧闭。
吉田掏出钥匙,打开第一道锁。然后输入密码,打开第二道锁。
铁门推开。
十箱文物,整齐地摆放在里面。
“两小时。”吉田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十二点二十前必须出来。”
“好。”
吉田退出隔间,关上门,但没锁——他从外面守着。
陈默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箱子。
时间很紧。
他必须做两件事:第一,仔细研究真品,为仿制做准备;第二,找机会检查“毒蜂”给的那个情报——山本的真实行程。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青铜鼎。
在昏暗的灯光下,青铜器表面泛着幽暗的光。他拿出山本给的图纸和照片,对照着看。尺寸、纹路、锈蚀的位置……
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软尺,仔细测量。
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第二个箱子,书画。
他小心地展开一部分,用放大镜看纸质的纹理,墨色的深浅,印章的位置。
第三个箱子,玉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默做得很仔细,也很专业。他知道,吉田可能在门外监听,可能通过门缝观察。他必须表现得像个真正的“仿制者”。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
山本说明晚九点走,登船地点是三号码头,6号泊位,“出云”号。
但“毒蜂”给的情报是三天后,航线绝密。
哪个是真的?
或者,两个都是烟雾弹?
陈默想起前世的一个案例——日军高级将领出行,经常会放好几个假消息,真的行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山本可能也在这么做。
给陈默一个“绝密”行程,给南造云子另一个版本,给海军内部又一个版本。
而他真正的行程,可能谁也不知道。
除非……
陈默看向那些文物箱。
山本要带走真品。
那么,文物的装船时间,很可能就是他的真实出发时间。
因为文物贵重,安保级别高,装船必须在严密保护下进行。而山本本人,很可能会在文物上船后,立刻出发。
这样最安全。
陈默记下了这个思路。
继续检查文物。
十一点半,他检查到最后一个箱子。
瓷器,一套青花瓷碗。
他拿起一个碗,对着灯光看胎体。很薄,透光,是上等的景德镇瓷。
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动作——把碗翻过来,看底部的款识。
“大明宣德年制”。
但在“德”字的“心”上,少了一点。
陈默愣住了。
宣德青花的“德”字,确实有这种写法——故意少一点,是当时的习惯,为了避讳。
但这个细节,如果不是专门研究瓷器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山本给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拍照的角度,也避开了底部。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山本在测试他。
如果陈默仿制时,按照常规写法做了“德”字,那就说明他不够专业,或者……没有仔细看真品。
而不够专业的后果,可能就是怀疑。
怀疑他有没有认真办事。
怀疑他有没有其他心思。
陈默放下碗,小心地放回箱子。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然后,他看向箱子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很小的标签,贴在箱壁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标签上写着一行日文:
装船时间:10月28日 20:00
10月28日。
就是今天。
晚上八点。
陈默心脏狂跳。
他快速心算——现在是10月27日,山本说明晚九点走,那是10月28日21:00。
但这个标签写着10月28日20:00。
差了一个小时。
是笔误?
还是……真正的装船时间?
陈默记住了这个时间。
然后,他合上箱子,整理好一切。
十二点十五分,他敲了敲门。
吉田打开门。
“完了?”
“完了。”陈默说,“细节都记下了。今天下午我就去找工匠。”
吉田点点头,锁上隔间门。
两人走出仓库。
阳光很刺眼。
“陈桑,”吉田忽然说,“将军很看重你。”
“是我的荣幸。”
“但看重,也意味着责任。”吉田看着他,“如果你让将军失望……”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不会的。”陈默说。
吉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