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人会怎么样?”他问。
“不知道。”周老板说,“但如果他们开口……”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如果那些人招供,整个网络都可能暴露。包括陈默。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李助手看起来很害怕,手在抖。
周老板倒是镇定,但眉头紧锁。
陈默坐在凳子上,脑子里快速分析。
第一,计划泄露,说明内部有叛徒。
第二,日本人知道他们会替换,说明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第三,南造云子出现在桥上,绝对不是巧合。
第四,中村的笑,说明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会来抓他吗?
还是会继续观察,放长线钓大鱼?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屋里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周老板做了个手势,示意别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很轻,但清晰:
“周老板,是我,老王头。”
陈默愣住了。
老王头?
卖豆浆的那个老王头?
周老板也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老王头站在门外,还是那身破旧的衣服,但表情很严肃。
他走进来,关上门。
“陈少爷,周老板。”他点头打招呼,然后直入正题,“你们的人被抓了三个,关在虹口宪兵队。现在正在审。”
“招了吗?”周老板急问。
“还没。”老王头说,“但撑不了多久。宪兵队的手段,你们知道。”
屋里又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默看着老王头。
老王头看了他一眼。
“陈少爷,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多说。但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们的。”
“怎么帮?”
“救人的事,我来想办法。”老王头说,“但你们现在,必须立刻转移。这里不安全了。”
“为什么?”周老板问。
“因为。”老王头顿了顿,“日本人已经知道这个地址了。”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狗叫声。
然后是人声,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周老板脸色大变。
“快,从后门走!”
他冲到墙边,推开一个柜子,后面露出一个暗门。
“从这里出去,通到隔壁街。”
陈默没时间多想,跟着周老板钻进暗门。
李助手也跟了进来。
老王头留在最后,他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把暗门关上,又把柜子推回原位。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很矮,只能弯腰走。
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地道不长,大概二十米。
尽头是一块木板,推开,外面是一个杂物间。
他们钻出来,是在另一条街的一家杂货铺后院。
周老板轻车熟路地带他们从后门出去,拐进另一条小巷。
一直走到安全的地方,才停下。
“这里应该安全了。”周老板喘着气,“我在这附近还有几个点。”
陈默靠在墙上,也喘着气。
今晚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
计划失败,人被抓,地址暴露……
如果不是老王头及时赶到,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宪兵队了。
“老王头他……”李助手欲言又止。
“他是我们的人。”周老板说,“但具体身份,我也不知道。上面只交代过,如果出事,可以找他。”
陈默点头。
看来组织在上海的地下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深厚。
“现在怎么办?”李助手问。
周老板看向陈默。
“陈先生,药品的事,暂时不能动了。日本人肯定加强了防备。我们得等风头过去。”
“等多久?”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太久了。
陈默等不起。
根据地需要药品,前线需要药品。
但他也知道,现在强行动手,等于送死。
“好。”他说,“先等。”
“那您……”周老板犹豫了一下,“您也小心。日本人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您了。”
“我知道。”
三人分开。
陈默独自走在夜色中。
他没有叫车,就这么走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晚的事,疑点太多了。
老王头的出现。
周老板的暗门。
还有那个李助手……他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太害怕了?一个经常参与这种行动的人,会那么容易被吓到吗?
陈默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叛徒就在他们中间呢?
周老板?李助手?还是……
他不敢想。
只能小心。
走回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陈默在楼下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异常,才上楼。
开门,开灯。
一切如常。
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冲脸。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
开始写报告。
给组织的报告。
如实汇报今晚的失败,以及可能的叛徒。
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陈桑。”是南造云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睡了吗?”
“还没。”
“今晚四川路桥的事,听说了吗?”
来了。
陈默握紧话筒。
“听说了。好像是军统的人在抢药品?”
“嗯。”南造云子说,“不过他们失败了。我们抓了几个人,正在审。”
“那就好。”
“陈桑,”南造云子顿了顿,“你今晚……在哪?”
陈默的心跳加速。
但他声音平稳:“在家。怎么了?”
“没事。”南造云子说,“只是随便问问。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她在试探。
她在怀疑。
但她没有证据。
至少现在没有。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上海滩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是越来越多的暗流。
而他,就在暗流最深处。
随时可能被吞噬。
.............
早晨七点半,陈默像往常一样下楼。
老王头的豆浆摊已经摆出来了,冒着热气。陈默走过去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陈少爷早。”老王头递过来豆浆,动作自然得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早。”陈默接过,慢慢喝。
两人没多说话。
陈默在观察老王头——这个卖豆浆的老人,昨天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他们。但此刻,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摊主,弯腰盛豆浆,擦桌子,找零钱。
完全不像个能进入宪兵队、知道内部消息的人。
除非……
他隐藏得太深。
“王伯,”陈默喝完豆浆,递过钱,“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老王头接过钱,找零,“就是半夜好像有狗叫,吵了一阵子。”
“是吗。”陈默接过零钱,“我没听见。”
“可能您睡熟了。”老王头笑笑,继续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