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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82章 陈默的新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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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陈默坐在安全屋的窗前,月亮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行动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里,他照常上班,照常看文件,照常和山田聊天,照常从伊本新一办公室门口经过,点头,微笑,说早安。和每一天一样。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上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皮肤白得发青。这双手,三天前,握过刀。刀从那人的脖子左边进去,右边出来。很快,很轻。他甚至没感觉到阻力。刀刃划过皮肉的感觉,像切一块豆腐。他最近没杀过人——没亲手杀过人。他设过炸弹,炸死过五个海军军官。可那是远的,看不见的。他没见过他们的脸,没听过他们的声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那五个军官,对他来说,只是五个数字。

可这个人,他见过。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嘴唇干裂,眼睛深陷。那双眼睛里有光,那种走过了黑暗、还相信有光的人,才有的光。那人叫他“陈先生”,说“谢谢”。他看着那人把药咽下去,看着那人闭上眼睛,看着那人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空空的。可他觉得,那上面有血。看不见的血,洗不掉的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照着门口那对石狮子,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凉的。他忽然想起秦雪宁。想起她说“我等你”。他摸了摸那张纸条,那粒毒药,那台相机。那些东西和他一起,走过了八年。八年里,他做过很多事。传递情报,安置炸弹,暗杀汉奸。可没杀过人——没亲手杀过人。

现在,他杀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想写点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把笔放下,站起来,又走到窗前。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他盯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师父老周说过的话。

“干咱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死。是活着的时候,想起自己害死过人。”

他问:“那要是想起来怎么办?”

老周抽了口烟,眯着眼看他:“想起来就记着。记着,下回别再害死人。”

“那要是下回还是害死了呢?”

老周没回答。只是抽烟。一口一口的,烟雾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现在他知道了。老周不回答,是因为没有答案。下回还是害死了,就再记着。再记着,下下回别再害死。可总有下下回。总有。总有人要死。总有人要被他杀死。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望着屋里那片黑。那些命,压在他身上,沉得喘不过气来。

他问自己:为了胜利,要牺牲多少人性?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年轻的人,那双有光的眼睛,那个声音——“陈先生,谢谢。”那人谢他。谢他什么?谢他让自己死得没那么痛苦?谢他让自己不用开口、不用背叛?谢他让自己保留最后那一点尊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给了那个人一粒药。那粒药,让他睡着了。永远不会醒的那种睡着。那是慈悲,还是残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不用再受刑了。不用再被鞭子抽,不用再被烙铁烫,不用再被灌辣椒水。他解脱了。可自己呢?

他摸了摸怀里那粒毒药。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万一被抓,万一受刑,万一撑不住——咬破,三秒钟。他一直以为,那粒药是最后的尊严。可他现在才明白,那粒药,也是最后的逃避。咬破它,就不用面对审讯室里的那些东西。咬破它,就不用面对自己。咬破它,就什么都结束了。可那个人,没有咬破。那个人撑了五天。五天里,一个字都没说。然后他来了,给了他一粒药。那个人吃了,死了。

他替那个人做了选择。他有什么资格?他问自己。他有什么资格替别人选择生死?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这头移到那头,久到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响,久到楼下父亲房间的灯灭了。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这一次,他写下了几行字:

“那个人,二十三岁。军统,跟着姓孙的跑腿。没见过我的脸,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叫我‘陈先生’。他吃了我的药。他死了。”

他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那缕头发,贴着那张纸条,贴着那粒毒药。那些东西在一起,暖暖的。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冷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有光的眼睛,那个声音——“陈先生,谢谢。”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他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的裂纹,看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月光已经淡了,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天光。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那是他写给自己的信——那些字,那些关于那个人的字。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谁会给他写信?谁会记着他?谁会记得他做过的事,杀过的人,救过的命?

他想起秦雪宁。她会记得。她会等他。等不到,也会记得。他想起陈福。他会记得。记得少爷爱喝热汤,爱吃桂花糕。他想起老许。他会记得。记得有一个叫陈默的人,在沪上,在敌人的心脏,撑了八年。他想起那个人。那个叫他“陈先生”的人。那个人也会记得。记得有一个姓陈的人,给过他一粒药。让他解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天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师父老周临死前托人带给他的那四个字——“等天亮”。他等了八年。天还没亮。可他知道,快了。快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照在门口那对石狮子上,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看着那道光。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楼下,陈福正在摆碗筷。看见他下来,笑了。“少爷,今天脸色好多了。”

陈默点点头,在桌边坐下。陈福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得他舌头疼。可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

“福叔,”他说,“今天我想喝鸡汤。”

陈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晚上给你炖。”

他站起来,走出大门。上了车,发动,开出院子。后视镜里,陈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想起那个人。那个叫他“陈先生”的人。那个人,也有父亲。也有家。也在等天亮。可等不到了。

他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些。太阳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很长。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可他知道,他得走。走到天亮。走到那个人看不见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