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嘉快速消化着信息,但并未完全相信。
她问出最紧迫的:
“附近有没有军队、政府据点?能联系到外面吗?”
贺芸摇头:“早就没信号了,电台也试过,收不到。这大山里头,哪有什么军队……”
“带我去拿我的东西,我要离开。”
伍嘉做出了决定。
这里或许暂时安全,但不是她的目的地。
她身上有必须送出去的情报。
“小姑娘,外面那么危险,你一个人怎么行?你家里人呢?”
贺芸看着伍嘉稚嫩却决绝的脸,忍不住问,关切之情不似作伪。
伍嘉没有回答,只是拉了拉贺芸被绑着的胳膊,示意她起来带路。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男声传来:
“贺芸?那小姑娘醒了吗?我熬了点小米粥送过来。”
伍嘉瞬间绷紧,对贺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烟灰缸虚悬在她头顶,用极低的声音命令:
“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去拿我的背包和武器。别耍花样,怎么说你自己想。”
贺芸看着近在咫尺的烟灰缸,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老万啊,小姑娘醒了,我刚给她检查呢,你把粥放门口吧,你进来不方便……
对了,你去把你收着的那个小姑娘的背包和那个弓拿来,人家醒了要找。”
门外的万军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应道:
“醒了就好,行,我这就去拿。粥我给你放门口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伍嘉迅速闪到门边,耳朵紧贴门板,确认脚步声消失。
她轻轻拧开刚才反锁的门,虚掩着,以便外面的人能直接进来。
“小姑娘,你别……别乱来啊,我们真是好人,我老头子他……”
贺芸看着伍嘉的动作,忧心忡忡,生怕这下手狠辣的小姑娘再给自己丈夫来一下。
“安静。”伍嘉走回来,烟灰缸仍对着她,但没砸下。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敦厚、约莫六十岁的男子一手端着个保温饭盒,另一只手提着伍嘉的背包和复合弓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妻子被绑在地上,额头包着渗血的纱布,一个眼神冰冷的小女孩举着烟灰缸对着妻子。
他吓得手一松,背包和复合弓掉落在地。
“贺芸!你……你头怎么了?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万军又惊又怒,想冲过去看妻子,又忌惮着伍嘉手里的“凶器”。
“关门,举手,过来。”
伍嘉的声音没有起伏,烟灰缸稳稳指向贺芸。
万军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强压怒气,依言关上门。
他举起手,走到贺芸身边蹲下,焦急地检查她的伤势,嘴里忍不住埋怨:
“你这女娃娃,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你看看,这头……出血了!贺芸,痛不痛?晕不晕?”
贺芸苦笑一下,小声道:
“没事,老头子,别怪她……她能一个人活到现在,警惕点没错,就是手劲不小……”
“你们两个,都不许说话。”
伍嘉走过去,捡起掉落的布团,重新塞回贺芸嘴里。
然后她抬起复合弓,从散落的背包旁抽出一支箭矢,熟练地搭上弦,弓弦半开,箭头指向万军。
“现在,你,背对她坐好。我问,你答,不许回头,不许多说。”
伍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万军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箭簇,又看看被堵着嘴、朝他使眼色的妻子,叹了口气,依言背对贺芸坐下。
伍嘉将问过贺芸的问题重新抛给万军,并增加了一些细节盘问,比如物资具体种类数量、人员构成、是否有过冲突、如何应对外来者等等。
十几分钟的问答,万军的回答与贺芸基本吻合,逻辑也能自洽,提及缺盐的困境时,语气中的焦虑更是真切。
伍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缓缓放下了复合弓,箭矢却没有收回。
她走到万军和贺芸面前,忽然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举动。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两人,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
“对不起,万爷爷,贺奶奶。我……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太危险了,我不得不这样。对不起。”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歉意是清晰的。
这是父亲教她的:
如果判断错误,伤害了可能无辜的人,道歉是必须的,但警惕不能因此放松。
万军和贺芸都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个子小小、眼神却经历过太多风霜的女孩,万军原本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酸。
他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长叹一声:
“唉……起来吧,孩子。我……我孙女要是能像你这么机灵,懂得保护自己,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便哽住了。
“老头子,别说了……”贺芸嘴里的布团被万军取出,她也红了眼眶,“我的张万妮啊……”
伍嘉低垂着眼睫走了过去,给贺芸解开绳子。
绳子解开后,伍嘉再次主动为贺芸检查了包扎的伤口,调整了一下绷带,动作仔细。
“对不起,奶奶。”她低声道歉。
“没事了,孩子,奶奶不怪你。”
贺芸摸摸她的头,这次伍嘉没有躲闪,但身体依然有些僵硬。
万军默默起身,走到门口捡起打翻的保温饭盒,幸好盖子紧,粥没洒出来。
他将粥端到伍嘉面前,又找出干净的勺子。
“先吃点东西吧,女娃娃。”
“您刚才说,您孙女她……”伍嘉一边喝粥,一边小心地问,试图转移话题,也带着一丝孩子的关切。
贺芸和万军对视一眼,脸上蒙上深深的哀伤。
在伍嘉的倾听下,他们断断续续讲述了故事:
他们有个女儿嫁到了山下的大镇。
末世后,有逃上来的幸存者带来噩耗,镇子被一伙凶徒控制了,女儿一家遭遇不幸,女婿和年幼的外孙女张万妮据说都已遇害,女儿也生死未卜。
他们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武器不足,想进镇子获得食盐、解救亲人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
而眼下,最急迫的生存危机是——盐,快要耗尽了。
连村里搬来的泡菜缸卤水都已经被喝光了。
伍嘉安静地听着,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复合弓冰冷的弓臂。
清野草场这片意外的“净土”,似乎也笼罩在失去亲人的悲痛和生存资源匮乏的阴影之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但眼前的两位老人和这里的困境,又让她无法一走了之。
至少,她吃了他们的粥,打破了那个救了她一命的贺奶奶的头。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宁静美景,小小的眉头蹙起。
下一步,该怎么办?
情报要送,这里的困境……或许也能用自己的方式,稍微帮一点忙?
她的脑海里,快速盘算起来。
冷静,依旧是她最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