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不敢出声哽咽,怕扰乱周凯治疗,更怕让强撑的齐思远分心、加重负担,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悄悄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轻轻俯身,伸手牢牢裹住齐思远冰凉发抖的手掌,掌心用力贴合着他的手背,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暖他发冷的指尖,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一丁点动静,就会加剧他的疼痛。
“慢一点,周凯,麻烦你轻些……” 她带着未散的哽咽,轻声央求,语气里满是不忍。
周凯手下的力道微微放缓,精准把控着力度,一边持续松解痉挛的肌肉,一边低声安抚:“我尽量轻,但穴位松解必须透力,疼是难免的。他这是急性肌肉卡死,再不疏通,今晚只会越来越痛,连觉都没法睡。”
话音落下,又是一下精准按压。
齐思远脊背狠狠一弓,浑身抖得更厉害,眼底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的眼睫剧烈颤动,却依旧死死咬着枕头,一声不吭,只是用力回握住江瑶的手,汲取着唯一的慰藉与支撑。
明明痛得濒临失控,却满心满眼,都在迁就、安抚身旁担忧的爱人。
江瑶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脏一阵阵发紧,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只能一遍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陪着他熬过每一秒难熬的痛感,默默期盼着这场刺骨的疼痛能快点消散。
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卧室里只剩齐思远急促隐忍的呼吸、周凯轻柔有序的叮嘱,还有江瑶藏在心底、无声泛滥的心疼。
周凯松开按在穴位上的手,往后微微退开半步,留出空隙让齐思远喘息,给他留出一点缓和疼痛的时间。冷敷袋依旧隔着薄巾贴在后腰,冰凉的触感持续压制着肌肉剧烈的痉挛,可那股深入筋骨的酸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一阵阵隐隐翻涌。
齐思远胸口起伏剧烈,慢慢松开紧咬着枕头的牙齿,唇色白得吓人。他心里清楚,方才这一轮松解仅仅只是个开始,后面还要持续处理拉伤的肌肉,若是后续加重,自己未必能稳稳扛住,怕等会儿疼得失态,让江瑶看着揪心。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瑶布满泪痕的脸上,声音虚弱沙哑,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费力。
“瑶瑶…… 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周凯在,不会有事的。”
江瑶闻言立刻轻轻摇头,掌心依旧紧紧攥着他发凉的手,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她怎么肯在这个时候丢下他独自休息。看着齐思远疼得浑身发颤的模样,她根本没办法安心躺到另一个房间的床上,心里时时刻刻悬着一块大石头。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江瑶的声音还带着浅浅的鼻音,“我不困。”
一旁的周凯收拾着手边的药包,抬眼看向江瑶,也看出齐思远已经快要抵达耐受的极限,再让江瑶守在旁边,只会让齐思远强撑着压抑痛感,不敢释放痛苦。他也跟着开口劝说,语气诚恳认真。
“瑶瑶,听一句劝,先去休息。你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但是肚子里的宝宝不行。你现在孕晚期,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熬夜情绪紧绷,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你先睡一觉,等补足体力之后,再来替换我守着他。”
江瑶低头,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宝宝似乎感受到周遭紧绷的气氛,轻轻动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周凯说得没错,长时间的焦虑和不眠,确实会影响腹中胎儿,可目光重新落回齐思远苍白憔悴的脸庞,心里依旧万般不舍。
齐思远见状,勉强抬了抬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继续轻声劝说。
“听话,瑶瑶。周凯在这里,有任何情况他都会第一时间叫你。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再来陪着我。我不想你和宝宝跟着受累。”
他说话的时候,后腰又是一阵隐隐的酸胀抽痛,眉峰不自觉蹙起,短暂停顿了片刻,才继续把话说完。
江瑶看着两人轮番劝说,心里反复挣扎。她舍不得离开,但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一味硬撑。她俯身,额头轻轻抵了抵齐思远的额头,声音轻柔,带着妥协,却依旧放不下心。
“那我就在隔壁客房躺着,房门不锁。只要这边有一点动静,立刻喊我,好不好?”
齐思远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周凯应声:“放心,有任何变化,我马上叫你。我就在床边守着他,不会离开。”
江瑶依依不舍地松开齐思远的手,起身的时候,孕晚期沉重的肚子让她动作迟缓。她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人,又嘱咐周凯有情况一定不要耽搁,才缓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客房的门,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方便听见房间里的动静。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齐思远浅浅的喘息声。周凯重新坐回床边,看向床上的人,低声开口:“好了,她已经安顿好了,不用再刻意忍着,疼得厉害,尽管出声。”
齐思远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卸下一点负担,没有了需要顾及江瑶的压力,后腰那股钻心的酸痛再次清晰地放大开来。他闭着眼,静静等着周凯接下来的处理,心底只盼着这场难熬的疼痛能尽快褪去。
周凯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齐思远后腰外侧完好的皮肤,先出声提醒,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体恤。
“我要开始按了啊,坚持住。今晚必须把痉挛的肌肉松开处理好,不然肌肉水肿之后发生粘连,到时候有你疼的,后续恢复更麻烦。”
齐思远侧躺着,浑身依旧带着刚才疼痛过后残留的轻颤,额上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后腰那块紧绷发硬的肌肉时时刻刻都在隐隐作痛,光是想到接下来的松解,心底便提前绷紧。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能极其轻微地勉强点了点头,脖颈不敢大幅度转动,生怕牵动伤处。
他心里清楚周凯说得没错。作为医生,他明白急性腰背肌痉挛如果持续卡压,筋膜粘连一旦形成,会变成长久反复的慢性疼痛,往后日常站立、做手术都会受影响。
可理智归理智,身体对疼痛的本能恐惧依旧翻涌上来。
他松开了方才紧攥着江瑶的那只手,掌心摊开落在身侧,指尖不自觉蜷起,做好承受痛感的准备。
客房就在隔壁,江瑶就在不远处,虽然房门留了缝隙,但他不必再刻意咬紧牙关压抑所有呻吟,只是疼痛来临前的等待,依旧磨人。
周凯调整好呼吸,找准肌肉硬块的边缘,缓缓施加力道。没有骤然猛压,一点点缓慢渗透,试图将紧紧拧成一团的筋膜慢慢推开。
第一下力道沉下去的时候,尖锐的酸痛瞬间炸开,顺着脊椎向四周蔓延。齐思远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肩膀不受控制地耸起,脊背下意识想要躲闪,可稍稍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立刻加重,他只能硬生生稳住身体。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溢出,不再刻意死死咬住枕头,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睫不住地颤抖。
“就是这里,这块肌肉僵死得厉害。” 周凯的声音沉稳,手上的力度保持稳定,一边持续松解一边留意他的状态,“疼就呼气,慢慢呼吸,不要憋气。憋气会让肌肉再度收紧,咱们白受罪。”
齐思远听从他的话,费力地调整呼吸,吸气浅缓,呼气拉长。每一次周凯指尖揉按在硬块上,那股酸胀刺痛就席卷全身,浑身肌肉一阵阵发抖。冷汗又开始源源不断渗出来,浸湿了枕套。
他闭着眼,脑海里闪过江瑶方才含泪的模样,又想起还未出世的孩子。他必须快点好起来,不能一直这样倒下,不能一直让江瑶怀着孕为他担惊受怕。
这份念想勉强撑着他,任由周凯持续进行筋膜松解。卧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周凯偶尔低声的提醒,漫长难熬的理疗,才刚刚开始。
周凯指尖再次落在那块僵硬结块的肌肉上,加大渗透的力度进行第二轮松解。方才第一轮按压留下的酸胀还盘踞在腰背深处,新一波剧痛猛地炸开,比上一次来得更加猛烈,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筋膜里,沿着脊椎往四肢窜。
剧痛瞬间冲破了齐思远勉强维持的底线。他再也撑不住,意识被痛感裹挟,本能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推开周凯按在腰上的手,想要叫停这份折磨。
“老齐,坚持下,很快的。” 周凯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出声制止,手上的力道没有骤然松开,却刻意放缓了推进的节奏,“这块结节再松不开,今晚熬过去,明天水肿加重,粘连的风险只会更高。”
齐思远疼得轻轻摇晃着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他不是不想坚持,是身体已经抵达耐受的极限,每一次指尖碾过硬结,腰背的肌肉就不受控地抽搐一下,撕裂般的痛感一波叠着一波,根本无处躲避。
“不行…… 受不了……” 他气息破碎,声音微弱断续,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抬起的手臂虚软无力,仅仅是抬起来这个动作,都牵扯到后腰,又添一层钝痛,“真的到极限了,周凯…… 停一下,求你,停一会儿。”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起伏不定,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脖颈处的衣料。方才强撑的意志力在汹涌的疼痛里一点点溃散。他清楚周凯是为他好,清楚筋膜粘连的后果,可生理上的剧痛不受大脑控制,本能地想要逃离。
周凯见状,缓缓收回手,不再继续按压,只是依旧把冷敷袋隔着薄巾留在他后腰。“好,先停。咱们歇两分钟,不硬来。”
他往后撤了一些,观察齐思远的状态,看着他浑身震颤,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我知道疼,这种急性肌痉挛的松解本来就熬人。” 周凯放轻声音,“咱们不一口气硬推。你慢慢呼吸,把身体放松,肌肉越紧绷,痛感就会放大。等这阵剧痛退下去一点,我们再尝试,实在不行,就换方案,不强求。”
齐思远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一遍又一遍艰难地呼气,试图平复身体不受控的颤抖。后腰那块肌肉依旧持续传来沉甸甸的酸痛,只是没有方才那种碾磨般的剧痛。
隔壁客房静悄悄的,江瑶在那边休息,暂时没有听见卧室里的动静。齐思远缓了许久,胸腔的起伏才稍稍平稳一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股钻心的疼痛,光是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松解,心底就生出本能的畏惧。
“我…… 我试试。” 沉寂片刻之后,齐思远哑着嗓子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力,“但是如果再疼到扛不住,一定要停下来。”
周凯颔首:“没问题,咱们说好,只要你撑不住,随时叫停。”
卧室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齐思远浅浅不稳的呼吸声,静静等待这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准备迎接下一轮的理疗。
短暂的休息过后,齐思远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些许,只是后腰深处残留的酸胀依旧没有消散,提醒着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折磨。周凯看着他神色稍稍稳定,再次将指尖轻轻落在那块僵硬隆起的肌肉结节上。
指尖刚一发力向内推揉,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阵尖锐的酸痛瞬间炸开,顺着脊柱窜遍全身。他下意识绷紧脊背,肌肉骤然收紧,可想起方才和周凯的约定,没有再抬手去推,咬着牙稳住晃动的身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用极轻的动作示意周凯继续。
周凯见状,放缓了动作,一点点缓慢地向内推揉粘连紧绷的筋膜,不急于一次性把硬块揉开。随着指尖持续地碾推,痛感层层叠加,比上一轮更加清晰刺骨,像是有东西在生生掰开拧死在一起的肌肉纤维。